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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一般的女子 【字体:
初夏一般的女子
作者:彭树君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1870    更新时间:2009/3/28

    初夏已至,盛夏就要来临。

  空气里开始飘浮着燃烧柴薪一般的干燥气味,像是一壶永远也煮不开的炭烧咖啡。不知道为什么,初夏总是有着那样的气味——安静的躁动,或者,慵懒的暴烈。

  而眼前的这个女子,也有着初夏的感觉。

  长长的直发随意披泻,如瀑布般地垂向腰际;象牙白杨柳衫;桔子色碎花长裙;皮编凉鞋;草编手袋;清甜芬芳的“水之恋”香水。

  看起来很安静,带点慵懒,但就像在什么地方有人燃烧着柴薪一样,这女子内在的某处也一如初夏,正在安静地躁动着,或者,慵懒地暴烈着。

  不过,那种躁动暴烈,应该很类似地底的岩浆,虽然存在,却一万年也不会发作。

  所以,这女子就有了一种恬静的表情,仿佛初夏绿草如茵。

  此刻,她正轻啜着我煮的咖啡,游荡的眼神望向窗外,看着一对男女恋人相拥而过。她一面以视线追随着他们,一面漫不经心地问我:

  “你猜他们之间有没有不敢告诉对方的秘密?”

  不等我回答,她已经说出了她自己预设的答案:

  “一定有的。再相爱的男女,也有无法完全坦白的地方。”

  “是吗?”我随声漫应,心想,这是她的开场白吧!她接下来想说的应该才是重点。

  “是啊。”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微笑着说:“我就有不敢告诉我丈夫的秘密呢。”

  “是吗?”我也微笑了。

  在她尝过我亲手调制的、喝下去就会忍不住想说真心话的咖啡之后,倾诉不可告人的心事已是不能克制的欲望。

  是的,奇妙的咖啡,已经开始发生作用了。
  
  既然是不能告诉丈夫的秘密,那么当然与另一个男子有关。

  那个男子是她的邻居。

  那时她刚结婚不久,和丈夫一起住在郊区一幢两层楼的小别墅里。两人还没打算生孩子,就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狗。

  她是个插画家,平常不需要出门,因为工作室就在家里;丈夫则在日商公司担任中阶主管,每天早出晚归。

  她是丈夫珍爱的妻子,每天他出门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亲吻她,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亲吻她。他并且常常会带一些小礼物回来送给她,花朵啦,巧克力啦,蛋糕啦,布娃娃啦,把她当小女孩一样溺爱着。“我的公主。”他总是这么怜爱地叫唤她。

  她不会烹饪,他说没关系,你应该把花在厨房的时间拿来用在画室里,不要让油烟埋没了你的才华。

  她不擅理财,他说无所谓,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知道,我会用我最大的能力为你创造一个天堂。

  他确实也这么做了。他把整幢屋子里最好的一个房间给了她当画室,自己则以另一个小房间当书房。而他的书又那么多,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塞都塞不下,身材高大的他在其中走动难免局促。反观她的画室,明亮又宽敞,落地窗外就是后院的草坪,草坪四周种了小叶榄仁、绯寒樱与柠檬树,草坪外连接着山坡——

  山坡上野花遍地,常有野鸟与蝴蝶来拜访。每当她在窗前作画时,真的会觉得自己恍如置身天堂。

  对于这样悠闲的生活、这样爱她的丈夫,她没有任何可以挑剔之处。她对事业并无野心,轻松画画过日子本来就是她想要的方式。而且,她也深爱她的丈夫,他是那种文质彬彬、会让女人倾心的男人。能和相爱的男人在一起过着甜蜜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幸福了。

  “幸福得令我不安,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而我可能随时都会醒过来,发现我以为的幸福全是假的。”

  所以,当有一天,丈夫以一种抱歉又难过的神情告诉她,他被指派到东京总公司受训半年时,她竟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在担心有什么打破我幸福的意外会发生,而意外果然发生了,还好是一个没什么伤害性的意外,半年后一切又将恢复原样。所以,我反而因此感到安心了,毕竟太完整的幸福其实令人惶恐,有一点点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那个男子,就是在她丈夫去东京受训之后出现的。

    由两个人的生活变成一个人的生活,她一开始很不习惯。以前她根本不必出门,丈夫就把一切都处理好了,现在她得学着自己开车去买东西、缴账单;到公家机关办事情,有一种落难公主的感觉。但渐渐地,她从一个人的生活里发现了一些小小的乐趣。例如兴致一来,整夜画画也无所谓。以前不行,因为丈夫一定要抱着她才能入睡。

  她想这样也好,一向都被丈夫保护得太密实了,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好好学着做一个勇敢独立的女人吧。

  每天晚上,她带着小狗在社区里散步,一路走过邻人们美丽的院子,然后到社区公园,让小狗去撒野,她则坐在石阶上,感受夜的安静美好。

  这是初夏,夏夜里的草地上有露水的味道,她的约克夏和另一只马尔吉斯追逐得难解难分,使人搞不清楚它们是在玩耍还是在打架。她有点担心,频频呼唤自己的小狗,嘱咐它别玩疯了,但是它根本理也不理。另一只狗的主人却是完全无所谓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别管它们,它们只是在玩而已。他说。

  很自然地,她和他开始闲聊了起来,她知道他结婚多年,没有小孩,拥有一只叫做“啤酒”的马尔吉斯狗、一家设计公司,和一辆蓝色宾士车。他则知道她新婚不久,也没有养小孩,也养了一只狗,还有,丈夫正在国外。

  他大约四十岁,穿着质感很好的休闲服,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而且有一种经过社会历练的气度。相形之下,她实在生嫩得可以了。但或许就是因为这分生嫩,反而使她在他眼中显得可口。

  后来,每当她在夜里遛狗,总会遇见他。好像他是故意在那里等她似的,而且他从不掩饰对她的兴趣。他总是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借着月光,从容不迫地欣赏她精致的小脸,以及,起伏的胸口。

  她每每带着月光下的迷乱回家,并且决定以后都在白天带小狗出去散步,以免再碰见他。但是第二天,仿佛与什么人约定了似的,她还是在同样的时间出门遛狗。

  他与她丈夫是完全不一样的男人。丈夫斯文善良,有英国人的优雅、德国人的严紧、日本人的认真和法国人的浪漫,综合成新好男人的典型。而这个男人呢?他就只差没在脸上写“坏男人”三个字了。

  “不能否认,当时,我确实被他吸引,因为我太单纯,所以会对他的复杂感到好奇。而且,他品尝我的眼光,让我觉得虚荣。而那种虚荣,很接近陶醉。”

  她暗暗享受着这种陶醉,舍不得斩断它。她总是强辩似的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呀,他只是个邻居,我只是在散步时遇见他,和他说说话,我和他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爱他呀,我爱的人是我的丈夫。

  但是那个男人想的可不仅如此而已。

  有一天,他以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问她:“你寂寞吗?”不等她回答,他就接着说:“你当然寂寞,而我,可以给你一点快乐。”

  他那老鹰般的眼光沉沉盯着她,把她的惊慌失措全收进眼底。

  然后,他微微一笑,双手环胸,还是盯紧了她的眼睛,说:“我常常在深夜走过你家,总是看见你的灯还是亮的,为什么那么晚你还不睡?有什么心事让你睡不着呢?下次,我可能会去按你的门铃,你可以把让你难以入眠的心事说给我听。”

  他的表情、姿态和语气简直像是一个催眠师,具有不容抗拒的诱惑能量。她在他的眼神统摄下,几乎动弹不得,意识也一片空白。

  那么,明天吧,就这么决定。他又是微微一笑,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一直留在他的嘴角,久久没有散去。

  她带着他蛊惑人心的微笑回到了家,呆坐在画室的窗前,不断回想刚才那一幕,并且惊骇地发现,自己虽然没有表示同意,却竟然也没有拒绝他。

  “我心动了吗?我不知道。坦白说,我对他明显的意图感到惧怕,却也同时觉得有种诱惑。因为这种诱惑,我的心神荡漾,无法自已,那么,这算不算是心动?”

    于是她又惊骇地发现,原来看起来乖巧的自己在内里也有恶女的本质。

  “我一直深信我和我先生彼此相爱,我们也确实相爱,但是,我竟然会在他不在的时候,考虑要不要让一个男人进家门来,而且幻想着他进来后可能发生的情景。可怕的是,我并不厌恶那种情景。”

  第二天,她到社区商店去买东西,回来时的路上,一只小狗跑过来腻在她脚边,她低头一看,是他那只叫做“啤酒”的马尔吉斯狗。

  这种小狗不可能独自跑出来玩,身后一定跟着主人。她慌乱地抬起脸来寻找,以为会看见他。天啊,他们还没在白天见过面呢。

  但是她没看见他,她看见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容貌清丽、气质典雅的女人,正朝着她微笑。

  “你家也有养狗对不对?它一定是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个女人说。

  她太惊慌,只好掩饰般地蹲下身去,抱起小狗,说:“是啊,我也养了一只狗,它一定是在我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然后,她摸摸小狗的头,说它好可爱,并且把它交给那个女人,说:“好像快下雨了。”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天空虽然没有阳光,可是也看不见乌云,为什么脱口而出那句奇怪的话,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的脸迅速发烫,因为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可怕的心虚和不高贵。那个女人笑着看看她,再看看天空,像是给她台阶下似的同意了她:是啊,好像是快下雨了。

  “我喜欢她,我觉得她是那种男人和女人都会喜欢的女人。而我不能明白,有这样美好的妻子,为什么他还要来招惹我?我也不明白我自己,有那样美好的丈夫,为什么我的心思还会受波动?”

  这天晚上,她没有带小狗出门去散步。她早早就锁上门,关上灯,然后抱着小狗坐在画室窗前,看着月光投进来的阴影。

  门铃声果然在深夜响起。一声,两声,三声,许多声。然而她只是静止不动。

  “很庆幸,不是吗?我终于还是全身而退,没有破坏另一个女人的幸福,也没有破坏我自己的幸福。”

  不知从哪里传来栀子花的甜香。那是初夏,在这个季节里发生的秘密并不比其他季节更少,也不比其他季节更多。

  从此,她再也没有在傍晚以后出门。深夜的门铃声曾经陆续又响过几次,但她从未开门。

  几个月后,她的丈夫从东京回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我从来没有问过我先生,在东京那半年是不是曾经对某个女子动过心?”她把垂到脸颊的长发往后一掠,淡淡地说。“如果他说没有,我很难相信;如果他说有,我会觉得那很人性,可是,我依然会感到失落,所以,还是什么都别问了吧。”

  是啊,还是什么都别问了吧,再相爱的男女之间,也会有月光穿透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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