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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树前遇园丁 【字体:
母子树前遇园丁
作者:天际流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947    更新时间:2012/6/4

    上海青浦曲水园,建园至今已有二百三十余年,几经兵燹,几度毁园。但是,今天依然紫藤缭绕,松槐婆娑,银杏参天。根深叶茂,青翠昂然的百年古木,不知其数。造型奇特,比比可见。林木以顽强的生命力与世俗抗争,屹立不倒。  

    凝和堂侧,荷花池南,一树略粗,挺拔,高二、三丈,顶端枝叶如盖,中无旁逸,而其根部斜出一枝,虽歪歪然,仍奋力上长,树梢亦郁郁,只是没有直的粗壮。但是,若无下面石块垫撑,肯定要断裂倒伏,早已成朽木,甚至化为泥土。我惊之,奇之,疑之。拨草丛,见有小牌:百年女贞。我在树下徘徊良久,拍照,离开。  

    忽然,身后有人说:“老师傅等一下。”我没意识到是叫我,“刚刚拍照的师傅,等一下!”我转身,是一位白发老者。“我给你讲讲这棵树,好吗?”我求之不得,回走着说:“这树长得有些特别啊。”  

    “这是一棵百年女贞母子树。那倒在地下斜长的是母亲,有一百多年了;那笔直向上的是儿子,也有五十多年了。”经他这么一说,我倒要仔细观察观察。果然不一样:倒伏者皮色深,裂纹宽且深,显得苍老;直立者皮色较淡,紧密,略嫩。我说:“你不说,我没注意。的确,斜的老多了。”“是吧。”他有点高兴,“原来母枝是直的,那年从根部萌出一芽,我们故意不修掉,让它长,渐渐地越长越大,把母枝挤歪,挤倒了。这是因为儿子抢走了大部分营养,甚至吸走了母亲体内的营养。”他停顿了一下,“人也是这样啊。你看子女都长得高高大大,而父母都越来越老,越来越萎缩了,营养都给子女了。”他的联想是这样的贴切自然,随口说出,可见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问:“你有几岁了?”“六十八了。”“还年轻。”我还年轻?这几年从头痛到脚,原本挺直的腰背都驼了起来。父亲在世时就说我“老年斑”比他还多。我不由打量起他:虽然满头白发,但那白发并不枯燥,而是闪着亮光;个子不高,但硬朗;声音不响亮,却中气十足;尤其是那皮肤,竟然白皙细腻,难于与老字挂钩。“你看我有几岁?”这正是我想问的。“你看上去比我年轻,但你刚才说我年轻,那就应该比我大。有七十岁了吧?”“七十六了。”“看不出,看不出,看上去最多五十多岁。原来是做什么的?”我试探着问。因为青浦是上海远郊,原本这里周围是农村。“我就是在曲水园退休的。”刚刚他说处理树时,用了“我们”,是这里的园丁啊。  

    “怪不得你这样年轻,得天独厚。”话说出,就有些后悔,他听得懂吗?“地利是不错,但也得天时人和。赶上了好时光,家庭也算和谐美满。所以就快乐,身体也好。” 我吃惊了,人不可貌相,农耕渔谯,贩夫走卒,皆可藏龙卧虎。古人曰:“十步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信矣!  

    “我算是事业单位退休的,这次加了工资后,退休金三千元多,足够用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管他们。不能像这棵树,为了后代自己倒下,你说对吗?” 他继续说,“你是做什么的?”“教师。”“那这次也加退休金了。加了多少?”当今社会,萍水相逢,一般是不会这样问,更不会主动说自己的收入。可是,他毫无顾忌,这是对现今生活的满足,自豪的表现。我笑着说:“没加,因为我现在已经超过标准了。”“减少了?”“这倒没有,超出部分作为保留工资,以后再扣。”“不要想不通,只要够用就行。身体好,开开心心,比钱重要。常出来走走。”“所以啊,我不是从上海市区到这里来了吗?”

    “你看看,这棵树。”他指着边上一株仅一人多高的树说,“也有一百多岁了。名字叫:龙爪槐。一条龙的龙,爪子的爪,槐树的槐。这种树,以前是不能随便种的,只有当官的人家才能种。”果然,枝条伸展如龙,叶子如爪。是不是我理解错了,怎么与感觉中的“槐树”大相径庭?也许是同音不同种。正想问问,手机响了,“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打好电话,他已经走了。  

    游曲水园,观赏母子树,邂逅老园工。草野之人,白丁布衣,却见识不凡。我把他的话如实记下,也许在如何对待子女,如何看待当今社会,保持怎样的心态上,有所启发。

文章录入:天际流    责任编辑:梧桐细雨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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