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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鸟之恋


作者:云水随缘 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21-08-19 阅读:
摘要:一.2002年,大学毕业的时候,相爱三年的宋朝阳选择了离开我,回到北方家乡的那个小城市。其实,这对于我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

2002年,大学毕业的时候,相爱三年的宋朝阳选择了离开我,回到北方家乡的那个小城市。其实,这对于我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大学时代的爱情,能有多少会有结果呢?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凭吊这段感情,因为,我需要工作。父母供我读完大学,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现在,我是该自食其力了。

毕业之前,我和宋朝阳谈论过很多次毕业后的去向。那时候,我们都认为趁着年轻,我们该到全国最好的城市打拼,对我吸引最大的城市无非就是:北京、上海和深圳。我以为有宋朝阳相伴,在哪里都一样。可是,现实告诉我,宋朝阳不能履行诺言和我一起过曾经计划好的生活,那么,我还是可以依靠自己,过自己向往的生活。

我是个畏寒的女孩,受不了北方严冬的摧残,北京是不能久呆的,尤其是在失去了爱情的时候;关于上海,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的妖媚让我有些敬而远之;剩下的,我想去又能去的地方,就只有深圳。

七月流火的日子,我想也没有多想,就带上简单的行李,带着青春的豪情和父母给我的3000元现金,独自来到南方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投奔比我大三岁的师姐林洁。

林洁是妈妈好朋友的女儿,小的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她考上了大学的那年我读高一。我是在她的鼓励和诱惑中拼命读书,然后,在她大四的那年,挤进了她那所学校的大门。

一直听说,深圳是个年轻的城市,满街的帅哥美女,遍地的黄金白银。可是,当我乘坐的火车离深圳越来越近的时候,内心的惶恐却越来越深切。诺大的城市,除了林洁,我谁也不认识,不知道将要面对些什么,以后的路又会是怎样。

日落黄昏,火车进站时,我收到林洁发来短信,说是单位有急事,要晚点才能来接我,让我在出站口附近等我,叮嘱我不要到处走动。

在出站口,我无聊地看着如潮起潮落般的人流。不停的有人问我:“小姐,需要住旅店吗?很便宜的哦。”我不喜欢别人喊我“小姐”,听人说,在深圳,小姐就是“野鸡”。我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让人这样称呼,真的是莫大的侮辱。对着那些人翻了翻白眼,用假装出来的清高来掩饰心中的慌乱。为了节约电话费,我不停地给林洁发信息,追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到。她偶尔会给我回条信息,让我再稍等片刻。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片刻会是如此之久。我在火车站附近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也不敢到哪里去。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和高楼的霓虹渐次亮了起来,深圳的夜色真美啊,到处都是霓虹闪烁。夜色中的女孩子都打扮得妖冶妩媚,我没有心思去观看风景,心底咒骂着林洁太不讲义气,让我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受此冷遇。

天气很热,心情显得更加急躁,我一直在徘徊走动,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当我看到林洁拖着一个男人的手,飞快向我奔过来的时候,眼泪哗啦就落了下来。林洁抽出被男人牵着的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一叠声说:“对不起,对不起,笑笑不哭,公司临时有急事,我不能脱身。”

没好意思在一个刚见面的男人面前多掉眼泪,我拿出纸巾擦擦脸,说:“我饿了。”

林洁噗哧笑出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对我介绍她的男朋友:“高飞,这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笑笑――韩笑笑,可爱吧?”转过头,她再对我说:“笑笑,他是……”

没等她说完,我就捉狭似的冲着高飞甜甜地喊了声:“姐夫!”

我见到他们两人都愣了一下,接着,高飞冲着林洁得意地一笑,林洁立马脸色绯红,窘迫地拍了拍我的头,低声嘀咕,我没听清楚,高飞接着说了一句:“真的可爱!”

三个人同时大笑起来。在笑声中,高飞提起了我的行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十多分钟后,我们就到了林洁和高飞在书城附近的“家”里。放下行李,林洁带我去附近的餐馆里吃饭。她告诉我,在深圳这个城市,什么时候都能看到吃饭的人,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睡觉的人,因为,白天是这个城市的正面,夜晚是它的背面。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三人走在宽阔的深南大道上,看着街上的霓虹闪烁,看着地王大厦最顶端两道绿色的激光光线扫射着,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城市。

我拉着林洁的手说:“我要留在这里,明天就去找工作。”

林洁笑着说:“别太着急。你可以先住几天,到处去转转。要在这里找工作,必须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不是那么容易找到自己喜欢又合适的工作。”

我很奇怪,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们不再多说下去。

第二天,我去了人才市场,递交了自己的简历。我已经算是很幸运的,十天不到的时间,面试了六份工作,可不是我不满意公司,就是公司不满意我。这才知道,林洁对我说的话的含义。这个城市里,很多研究生博士生都无法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何况我?

个性使然,我不愿意打道回府,无奈的时候,我准备勉强接受一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大概是老天可怜我,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在广告公司策划部的林海涛。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不过一个助理的职位,怎么还需要他亲自去人才市场“微服私访”式地寻找。后来,问起这件事时,他对我说:“做我们这行需要特别的默契,要求具有相当的灵性。”

然后,我问他:“为什么会选中我?”

林海涛笑笑,对我说:“眼睛。”

我不再问下去,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对我说:“韩笑笑,每次看到你的眼睛,就感觉到一种空灵的雅致。”

我以为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也不能成为选择我做助理的理由。当男人,尤其是一个在事业上有些成就的男人对女孩子说这样的话时,一定是有某种意义在内的。面对林海涛式的表达,我从不追问下去,往往只是淡淡一笑而过。

有了这份工作以后,我就从林洁那里搬出来,在公司的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住下来,也算是在深圳有了一个自己的“窝”。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对林海涛一直保持着某种只有我们俩才能体会到的距离,直到有一天,我惊奇地发现:林海涛是个工作狂。

 

那天以前,我一直认为林海涛是个游手好闲,不过有点小聪明,而又抓住了很好的机会的投机型男人。我甚至觉得他是那种见了老板就须溜拍马,对下属的功劳全部据为己有的人。我反感这样的人,以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坐稳现在的位置。可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私下告诉我,林海涛已经坐这个位置快三年了,这三年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非常努力地想挤掉他,却都没能成功。最后,那个有着满脸慈祥笑容的大姐对我说了一句话:“笑笑,千万别小看这样的男人!”

事后证明,我对林海涛的看法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偏见。

我记得那是我到公司不到两个月,有单业务是老板亲自接的,客户是一家上市公司,规模比较大,非常挑剔。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老板指定让林海涛来做这份策划方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同时指定让我来协助林海涛完成这项工作。我一直很疑惑,这是不是林海涛和老板谈好的条件。作为新人的我,还没有足够的业绩做到让老板注视我。无论如何,老板布置下来的工作任务,我只能是无条件接受。

当我和林海涛从老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我狠狠的瞪了身边这个男人一眼,而他,非常不以为然的冲着我淡然笑了笑,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我从来没有接过这样大的单,不要说接单了,见都没见过,心里着急着该如何完成任务,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想就这样没了这份工作。想到这里,我敲响林海涛办公室的门,在听到他说“COMEIN”后,我推门而入。

“是你?”他似乎有些惊奇。因为此前,我从不主动进他办公室。

“是,林总(策划部门的负责人相守老总待遇),我想问问,现在需要我做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一定显得很傻。

被我称作林总那个男人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看了很久,再轻轻说:“有需要你做的事我会通知你,目前你要做的就是尽量放松自己,这样才可能有好的创意。”

我涨红脸,讪讪着离开了他办公室。

快下班的时候,林海涛电话通知我,晚上加班,可能会通宵!

我顿时呆住,加班?通宵?和他两个人?可是,我能拒绝吗?

加班就加班吧!

吃过晚饭,我们俩来到他的办公室开始工作。客户其实和我们公司合作很久,新开了一家公司,我们需要做的是给他公司做形象设计、公司LOGO、产品宣传策划等等一系列方案。他们公司的实力我们是知道的,他们对策划方案的挑剔我们更清楚。

林海涛端坐在电脑前,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将键盘敲得噼噼啪啪的响,而是用鼠标点击修改着设计图案。

第一次看到林海涛如此专注地工作,我却什么也帮不到他,只能在一边看着,等着。九月底的深圳,天气炎热如盛夏。晚上十点,大楼里的中央空调就停了。我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不时帮他倒杯冰水,或者是冲杯咖啡,他总是头也不抬也不对我说声谢谢,就伸手去拿面前的杯子。

办公室的窗户只能推开一条缝隙,闷热的天气,没有一丝风吹进来。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林海涛抬起头,松了松领口的领带,看了我一眼,说:“韩笑笑,过来看看。”

我顺从的走到他身边,很仔细的看他电脑中的资料。视线突然被他设计的图案所吸引,那是一个像鱼样的抽象画,我迟疑着期期艾艾地对他说:“林总,如果这个图案上加上飞鸟,会不会更……?”

很长时间没有听到林海涛的声音,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回过头,才看到他正不瞬地盯着我在看。那一刻,我的脸刷地涨红了。

“我乱说的,你别介意啊”我嗫嚅着。

“不,你说的很有意思,我在想该如何将飞鸟和鱼设计成为整体!”

他起身将大班台对面的椅子拉过来,让我和他并排坐在电脑前,慢慢对告诉我一些关于方案的深层的思想。我想,有一点林海涛没有看错,我不笨,相反,我还有些小聪明,加上女人特有的细腻,我进入角色很快,并和他配合默契。那个晚上,林海涛让我知道了他的内涵和才华,我不能不承认,自己在一夜之间被他所折服。

大约在凌晨四点,做完我们的“鱼鸟之恋”的方案,我长叹一口气,仰面躺在椅子的靠背上,闭上眼睛,全身如虚脱一般。突然闻到林海涛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离我很近,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正俯视着我。一阵心慌意乱,我起身推开他,说:“林总,我该回家了。”

他送我到我住的楼下,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设计方案交给老板的时候,得到了他极大的赞赏。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有些秃顶的男人对我们说:“林总的才能我是早就知道的,没想到韩小姐也这么能干,看来,林总的眼光真的不错啊!”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在老板面前对林海涛恶狠狠地说:“我早就知道是你在陷害我了,现在证据确凿,你说该怎么办吧?”

老板和林海涛同时大笑起来,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林海涛请我吃饭,说是为了庆功。

整个策划部的人都参加了这次庆功晚宴,林海涛整个像个新郎官,见人敬酒就一饮而尽,没人敬酒就找着别人喝,同事们都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豪饮。我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吃完饭以后,一伙人又去了卡拉OK,等到要回家的时候,林海涛已经是大醉酩酊。他一把搂着我的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说:“笑笑,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我大窘,周围一片起哄,很快,他们都扔下我俩,自行回家去了。

人真现实!我心底暗自骂了一句TNND,牛高马大的林海涛手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肩膀,他全身三分之一的重量倚在了我身上,真让我不负重荷又束手无策。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林海涛对我说:“笑笑,我不想回家。”

与其说是我撑着他,还不如说他拖着我上了的士,然后,他竟然报了我家的地址,而我,连反对的话都没有说出一句。

我把他扶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给他泡了一杯浓茶。想回到房间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不由分说地吻住我……

 

林海涛很快就睡着了,而我,坐在地上,头发乱散地披了整个肩,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来到这个城市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恋爱都没谈,就稀里糊涂的从女孩变成了女人。我想起宋朝阳,那个和我谈了三年恋爱,除了牵牵我的手,吻我,其他什么都没有做过的男孩,都是男人,怎么就这样不同呢?

可是,我怎么会把他带回家来呢?难道,我就对这个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吗?霎那间,林海涛平时对我的关照,调侃,以及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浮现在脑海。这才明白,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喜欢上这个男人,否则,我怎么会把这些点点滴滴都记得那么清楚呢?有些人是在不经意之间就驻扎到别人的心里,林海涛就是这样。

想这些的时候,没注意到他醒来。他从沙发上溜下来坐在我身边,一把搂着我,帮我捋好散乱的头发,他一直重复着说:“笑笑,我是真的喜欢你。”

眼泪就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我哽咽着问:“那你妻子呢?”

林海涛家在农村,独子,他的妻子吴静是他老家父母给他物色的对象,在他读大学期间,吴静在老家做了一个儿媳妇该做的一切,里里外外地全靠了她。海涛大学毕业以后,就依了父母的意思和她成亲。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海涛很少在同事面前谈到她的家庭,春节也很少回去,更不见吴静到深圳来看他。

海涛轻轻用手抚去留在我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对我说:“笑笑,你知道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家庭对男人来说,是对么可怕吗?我知道,我这么说她是不公平的,她是个善良的好女人,可是,面对她,我真的找不到话题。第一次,在人才市场看到你,我对自己说:就是她,她就是我要找的女孩!”

我侧过头不去看他,说:“你走吧,我今天请假休息!”

林海涛愣了一会,然后试图再次搂紧我,不知道我突然从哪里来的愤怒,我猛然推开他,大声喊:“你走,离开这里,我不想见到你!”

他有些勉强地对我说:“笑笑,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会对你好的。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我捡起落在地上的抱枕,朝他扔了过去,什么都不再说,眼泪却又一次决堤而出。

林海涛穿好衣服,走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不喜欢男人在女人面前说自己妻子的不是,那些都是借口,都是男人用来欺骗女人的借口。如果不好不喜欢,为什么不离婚呢?但是这些话我放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我在家里蒙头睡了一个上午,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我好像看到一个神色凄然的女人指着我的鼻子在说:“你破坏了我的家庭!”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身的冷汗,再也无法入睡。随便梳洗了一下,把自己放在了大街上,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林洁的家门前。

拿出林洁留给我的钥匙开门进去,她和高飞都去上班,没在家。我在客厅坐了一会,觉得自己在哪里都是多余的人。时间过得真慢,等了很久很久林洁都没有回来,给她打电话,她说要稍微晚点才能回来,让我在家里等,我回答她不必了就放下电话往门外走,却没想到碰到了正回家的高飞。

“笑笑,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高飞,就好像见到了亲人一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泪汹涌而出,吓得高飞赶紧关上门拉我坐到椅子上。

高飞是个很老实的人,在一家公司做技术支持,也就是工程师。见我哭得厉害,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一边不停地给我递纸巾擦眼泪。我一个人哭了半天,也没见他说一句话,抽抽噎噎地问:“你,你怎么也不劝劝我?”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咋劝?”高飞木讷地说。

看着他那样,我“噗哧”笑起来,转念想到昨晚的事,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高飞被我又哭又笑地弄地莫名其妙,伸手摸摸后脑勺,问:“笑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我想告诉他,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很想你和林洁,还有,想妈妈!”

他将我的头发胡乱摸乱,笑着说我是个傻丫头,让我坐一会,就到厨房去做饭。

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林洁很幸福。高飞是个好男人,顾家、体贴、会挣钱、疼妻子,找到这样的老公,真是莫大的福气。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林洁回来了。她一进家门,就嚷嚷:“韩笑笑,这么久你都不来看我,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妮子。”

也就是在这一霎那,我决定什么都不说,自己酝酿的苦果,就独自吞下吧。

“我这不是来了吗?”

“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有完全忘记我们。咦,你怎么了,眼睛肿了呢!”

“没什么啊,就是想你们,这不,就来啦,蹭饭吃,呵呵!”

林洁拉着我的手,左右端详,不太相信我的话,我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这事,我怕她告诉家乡的父母,我不想让任何人为我担心。

吃饭的时候,林洁一直问我为什么没胃口,我笑笑说上班比较累,前几天刚加完通宵班,见我不说,她也不再多问。吃完饭以后,我就告辞回家。林洁和高飞要送,被我拒绝了,我想独自走走,让夜里的风吹得自己思维清晰一些。

 

天知道林海涛在我家楼下站了多久,我回去的时候,见到他在徘徊。

看到我,他快步走过来,我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朝电梯走去,他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不忍心将他拒之门外。

“笑笑,让我照顾你吧!”

我无力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听。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慢慢地将手搭在我的肩上,他身上古龙水味道变得熟悉起来,下意识地我伸手擢紧了他的体恤,好像是落水的人抓到救命的稻草。声音仿佛从天际传过来,缥缈得让我有丝醉意:“笑,我真的喜欢你,多喜欢你,”他的手轻轻的,柔柔的在我的脸上摩挲,我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那样觉得情话是如此的迷人。

那天以后,林海涛把我的行李搬到了他的家里。

因为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一旦发现男女之间恋爱,两人必须走一个。我们总是很小心地保持着这种关系,私下,海涛曾经让我辞职,干脆在家里呆着,我没有同意。毕竟,我才23岁,不可能这么年轻就不上班,再说,我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我看不起那些被人包养的女人,没有自尊,没有自我。

我不得不承认,林海涛是一个相当优秀而又能打动女人的男人。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真真正正地爱上了那个有家的男人。

别的女人面对爱情是怎样的,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当我爱上他的时候,我真的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过着女人的生活。为了避人耳目,每天下班以后,我会先去菜市场买好菜,回到海涛在梅林的住所,像一个小妻子一样开始了和他的同居生活。

随着对海涛的了解,在工作中,我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常常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所要表达的含意,很抽象的图案也能看到对方灵魂的深处。我觉得爱情,往往就是灵感的源泉,在鱼鸟之恋以后,我们合作为其他公司设计的另外几套方案也得到了客户和老板的极大赞扬。

时隔不久,我感到了来自其他人指指点点的压力。

办公室的那些同事们,明着对我笑脸相迎,背地里却对我嗤之以鼻。虽然这是一个不相信眼泪和感情的城市,人们说起别人的故事都是一脸的漠然,却不知道为什么,但人们面对自己周遭发生的故事,却表现出了特别的道德观。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证明各人自己是富于正义感的。

从小到大,好强的我都不愿意看到别人的白眼和指点。但是这次,为了林海涛,我不得不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那些日子,这一生,我都不能忘怀。好几次,我对海涛说:“我们是没有结果的,分手吧,对你对我都好。”

林海涛不同意。

他对我说会给我结果,让我给他时间,他会给吴静一个交代,然后,给我一个家。

我屈服在爱情之下,日复一日,当我慢慢地习惯了没有朋友的日子时,周围的人也慢慢对我和林海涛的事熟视无睹。我不知道,是林海涛在其中做过什么工作,还是那些人成天叨叨同样一件事也会感到厌倦。

几个月以后,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也许是因为我和海涛工作上的合作,确实到了无可指责的地步,连老板也默许了我们的关系。

过了一段波澜不惊的日子。那是我和海涛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候,吃完晚饭,我们会到小区的花园里散步,回家以后,会懒懒地依偎在他怀里看电视,渡过每一个夜晚。

林洁在知道我和海涛的事后,曾经和高飞到我单位楼下截住我下班,和我在星巴克咖啡厅里谈了很久,但是,我已经完全沉迷在这样一份感情中,不能自拔。明知道前面是深渊,依然如勇士般向前走,并且对林洁和高飞的劝诫不以为然。

那天,和她们分手的时候,林洁对我说了一句:“你不觉得你们的爱情就像你们制作的那个方案――飞鸟和鱼吗?你有没有为另外一个女人考虑呢?而且你明明知道她是善良无辜的,还有孩子。”

我以为,爱情是至高无上的。只要能和海涛终身厮守,也顾不得吴静,最多,以后我们给她多点补偿。

 

想象过很多次吴静的样子和见面的方式。

在我的想象中,吴静一定是个粗俗的乡下女人:不修边幅,头发零乱枯黄得像稻草,眼睛无神,说起话来唾沫横飞。这让我对我和海涛之间的将来有着盲目的信心,以为在这场“争斗”中,我必然是最终的胜利者。

那个晚上,海涛在书房里做一个项目计划书。我从冲凉房出来,拿着条大浴巾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听到门铃响。快一年了,这里似乎没有来过不速之客,犹豫了一会,我没有任何预感地走向了大门,甚至,没向门上的猫眼里看一看,就伸手转开了门锁。

门外,赫然站着一个衣着朴实年轻的女子和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

只是眨眼的时间我就想到了她们是谁。

吴静看上去就是很典型的传统妻子,和我想象中大不相同。她看上去就像她的名字:文静、贤淑,除了被岁月侵蚀得有些苍老,她几乎可以算是个漂亮的女人。见到我,她的眼睛里闪现过一丝近似于痛苦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侧过身子,让她们进来,转身走进书房。

“林海涛,你老婆孩子来了。”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喊他海或者是涛,这样连名带姓的一起称呼,从来没有过。

海涛抬起头看了看我,很严肃地说:“别开这样的玩笑!”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和你开过玩笑?”

大概是听出我话里的不对劲,海涛脸上的颜色变了变,立刻就站起身。走到客厅,他愣愣地对来人说:“吴静,豆豆,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跟着他走到客厅里的我,却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吴静和豆豆站起身,豆豆看着海涛,有些认生。沉默了好一阵,我退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前,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心情突然变得烦躁起来。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海涛推门进来,对我说:“笑笑,你看……”

我从自己的梦里醒过来,飞快地打断他的话:“我正好想去林洁那里,这就去换衣服。”

说完,我就从他身边冲进房里,林海涛在身后喊:“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停下脚步,换好衣服,连看也没看客厅里的人,就一阵风样卷出了门。

不是那个意思,那么是什么意思呢?

夜风袭来,我突然很是后悔:我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要给他们在一起相聚的时间?我不是一直想着这样一个机会,能和吴静面对面谈一次吗?我不是一直都希望能和海涛之间有个结果的吗?

机会来了,我却做了逃兵。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当初租的那间房子,早就在海涛的坚持下退了,我也没去林洁家里,因为无法面对他们。我不能厚颜无耻的对他们说:林海涛的妻子来了,我在你们这里躲一个晚上。

在华强北附件的一家宾馆里,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盯着白花花的墙壁,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响了很多次,全是林海涛的,我没接。提示短信的声音不断在响,我也没看,任由手机不停地响,心底闪过一丝快意,因为林海涛在为我着急,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就好像一个心里变态的老女人,明明是我侵占了吴静的世界,而我,竟然,会如此介意她的到来?

第二天,我去上班,在公司门口,见到双眼通红的林海涛。他一见到我,就抓住我的手臂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们,我挣脱他的手,挑衅地说:“林总,还没到上班时间呢,有什么吩咐吗?”

更多的人看向我们。

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对海涛说话,话出口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狠狠地盯住我,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凌厉的责怪,我有些理亏,毕竟,吴静的来到,不是他的错。而且,我的手机响了一个晚上,他应该成晚没有睡觉。

有些心疼,有些自责,低下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你昨晚在哪里?”

“大街上”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好好说话!到底在哪里?”

老实说,我就是那种色厉内荏的人,表面看起来比较跋扈,可见到海涛那副严肃的样子,我就有些害怕真的惹急了他。

“在宾馆。”我嗫嚅着。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不知道我会着急担心吗?还有,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跑。”

“我,我不是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吗?”

一阵委屈,眼泪就不争气掉了下来。

“好啦好啦,别哭,我不是要责怪你,可你这样跑出去,我们都会担心的,知道吗?吴静一直让我出去找你,我又不知道林洁住在哪里,在附件找了一圈,没见到你,你又不接电话。”

“她?让你出去找我?”

林海涛的话,让我更加的不安,那个女人,用她的大度和沉稳,来衬托出我的幼稚和不讲道理。我突然觉得,要赢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要完全赢得这个男人,没有那么容易。可是,让我就此放弃,我能吗?

千百个念头在瞬间流转,我不能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输掉自己一生的幸福。

抬起头,看到海涛一脸的疲惫,眼里却流露出的感情,又让我心动。我打定主意,不管以后还要面对什么,我一定要真正拥有这个男人,一定!

我决定面对吴静,面对所有的事!

“海涛,我没事,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先忙。上午十点,你还要去老板那,讨论美阳公司的设计方案。有什么事下班回去再说吧,昨晚,是我太冲动,对不起!”

他看着我,有些感动的样子,我没再多留,转身出门。

我不能输!

 

下班的时候,林海涛说还有一点事要处理让我先回去,并且说是吴静让我去的,她知道我在深圳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回去了,却是想取了行李到林洁那暂时住一段时间,因为可以回避和吴静在一起的尴尬。

踏进大门的时候,就闻到一阵香味,吴静已经做好了饭菜。我径直走进房里,整理好换洗衣服,在我走向大门时,听到一个声音,有些怯怯地对我说:“阿姨,妈妈说请你留下来吃饭。”

我回头看到豆豆眨巴着清澈无邪的眼睛,站在厨房的门口,吴静在里面不停地忙,但我想她一定也在关注着我的反应。

我决定留下来,我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放下行李,我走进厨房,假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不用了,你工作一天,也辛苦,到外面休息吧,这儿很快就好了。”她看也没看我一眼,我却感觉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是啊,面对老公在外面的情人,又如何能平静面对呢?

认识林海涛以后,我第一次吃了一餐食不知味,如嚼干腊的饭。

过后,我到厨房帮吴静洗碗,看到她几次欲言又止,想了想,我问她:“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吗?”

“谢谢你,韩小姐。”

我竖起个性的棱角:“谢我?”

“是的。韩小姐,我是诚心对你说这句话的。海涛是个对家庭负责的好男人,只是,我帮不了他,真的,谢谢你对他的帮助和生活上的照顾。”

那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女人,什么是以柔克刚。假如吴静横加指责或者是随口漫骂,我倒也多了几分胜算,现在,还没弄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事实上,她没有必要对第三者的我这样客气,我觉得她真的是那种很厉害的女人,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韩小姐,你在想什么?”

“哦,我,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不恨我吗?”

收起还在水龙头下冲洗的碟碗,慌忙中,竟然把自己心里想的话冲口而出。

显然,吴静也没想到我会这样直接地问她这样的问题,我们都没再说话,只听得水哗哗地在流。

我很想好好和吴静谈一谈,在此之前,我必须弄清楚林海涛的想法,他必须在我们两个女人中间做一个选择。离开的时候我对吴静说:“给大家一点时间整理思绪,我们会有一次长谈,因为,我们爱上同一个男人。”

她平静地看着我,点头。

回到办公室,我对林海涛说:“海涛,我和吴静之间,你可能必须要做个选择,左右逢源的事不会太长久。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选择谁,你都是幸福的。”

海涛有些错愕,深思地看着我。

很奇怪,我对吴静没有半点的反感,似乎她对我也并无恶意。不管海涛最后选择了谁,我都希望能够和她成为朋友,也许,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那段时间,我住在林洁家里,偶尔会和林海涛出去吃吃饭,或者回到那个家里,看看吴静和豆豆。

越来越喜欢豆豆那个小精灵,他并没有向其他孩子那样,对和爸爸好的阿姨说些很恶毒刻薄的话,他和我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每次见到他,他都会兴致勃勃地拿出爸爸给他买的新玩具和我一起玩,让我给他讲故事。我想孩子能这样对我,应该归功于吴静。

作为人们眼里的第三者,我不是象传说中那样毫无歉疚和道德观念的,也时常受到良心的谴责,想选择退让离开海涛。可是,每次要对海涛开口说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会无比疼痛。我把爱情看得太重,宁愿自己在这样一份感情中倍受煎熬,同时,也让身边的人于我一起沉沦。

海涛的日子并不比我好过,看得出来,他也在犹豫和矛盾,从我对他说让他尽早选择的那个晚上开始,再没有给他施加任何压力;吴静做得比我好,她从来就没有为难过他。但是,我们都能看出来,处于两个女人之间,他比任何人都难过。对吴静歉疚,不能给他爱情;对我也一样歉疚,不能给我名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吴静之间没有任何硝烟,却看得出来,彼此都在用尽心机想去赢得这场战争。唯一的不同是,我是孤军奋战,而吴静身后,有海涛的儿子,还有海涛的父母做坚强的后盾。

吴静没有离开之意,我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呆在那个地方,在林洁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我就搬了出来,在书城后面租了一套一房一厅,再次开始了我单身生活。海涛每周都会来几次,但我不允许他在这里留宿。不是我有多伟大,我只是不想让豆豆清澈的眼睛里蒙上阴影。其实,这样说也是非常牵强的理由,若是为了豆豆,我根本就不该再继续这样的角色,更不该和吴静对峙不下。

不久,林海涛的父母也从老家来到深圳。

 

从海涛父母来深圳后,我就开始拒绝海涛到我的住地去。我知道老人来是为了什么,他们要让儿子的心回到那个家庭里,而我,虽然有着捍卫爱情的决心,奈何我孤独无助(林洁都不赞成我继续和海涛在一起),我不知道到最后浴血奋战的结果是什么,对于未来也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一边承受来自家庭和社会舆论的压力,一边要不停鼓励自己坚持下去,我变得越来越消极,心理日渐被扭曲,受到这样的煎熬,难免影响到工作,直到我被老板喊到办公室里谈话。他直言不讳地告诉我当初之所以能对我和海涛的办公室恋情睁只眼闭只眼,是相信我们不会影响到工作。我无言以对,只能告诉他,我会尽快辞职。那个老奸巨猾的中年男人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对我说:“我只是提醒你,请不要误会,但如果韩小姐找到更好的位置,我当然也不会阻碍你的发展。”

TMD,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离开他的办公室,我回到办公室开始写辞职报告。但是,临下班前,我再次接到老板的召唤,走进他办公室,我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你看让人力资源部安排人办理交接手续吧。”

“韩小姐,这可是个误会哟,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象你这样的高才生,离开了可是公司的一大损失。这个报告嘛,你先拿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老板前倨后恭的态度让我感到莫名其妙,再次回到办公室,看到海涛关切的眼神,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他的原因?或者,是他说了什么?

事实果然如此,海涛见我在写辞职报告,于是找到老板,对他说如果我辞职,他也会一起辞职。那个精明的生意人当然知道林海涛的离开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绝对不会傻到为了我这样一个小角色而放弃海涛这样真正的行业精英。

可是,我却因此感到受伤。

我打定主意要离开公司,并开始到人才市场递交应聘材料。

工作不顺利,感情找不到着落,家庭的压力和反对,让我开始和海涛争吵。每次都是我起头,为了任何一点点的小事,没有理由的时候,我就故意找茬冤枉他根本就不爱我,说他根本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刚开始,他总是焦急地对我解释,而我,每说一句都会哭得肝肠寸断。人的承受能力真的很奇怪,在什么环境下,就能造就什么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在不断的争吵中,我变得越来越坚强,也越来越刻薄,我甚至可以毫无表情地对海涛说出很尖酸刻薄的话。

在不断地投递自己的简历和面试中,终于有一家我比较满意的广告公司通知我去上班。在此期间,我也有目的性地将手中的工作逐步交给了办公室另外的同事。我想,老板一定也知道我的心意,很快就安排一个小女孩,说是来协助我的工作。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离开公司的前两天,我对海涛说:“我下周就要去新公司上班,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也许会很忙。我们,也分开一段时间吧,各自都冷静一些,你也好好利用这段时间陪陪伯父伯母和吴静母子。”

话是这样说,我心里却打定主意,只要海涛同意,我和他之间就结束个干净,他再也不可能找到我。不过,我的任何想法都不可能瞒过海涛,他很快就明白我的意思,很坚定对我说:“你不要试图用任何理由离开我,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只是笑笑。

第二天,下班时,海涛对我说:“笑笑,今天晚上去我家,爸妈想要见你。”

我想不去。在老人面前,我失去了战斗的勇气,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这个时候去,岂非自取其辱?

海涛不由分说拽着我回到家里。

吴静依然在厨房里忙活,豆豆在自己房间里玩着他爸爸给他买的各种玩具。见到我,海涛的父亲让海涛出去买酒,而且点名要他们家乡的那种米酒。我知道,老人一定是有些话要单独对我说。很显然。

我如临大敌,但海涛父母并没有表现出对我有任何一点点的轻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如坐针毡,偷眼打量老人。海涛的父亲是位很威严的老人,让人肃然起敬;海涛的母亲则是典型的贤妻良母类型,我明白吴静为什么能如此深得老人的心。

就在我胡思乱想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听到海涛的父亲对我说话:“小韩,看到你后,我也放心很多,我们家海涛眼光还是蛮不错的。”

我心底发虚,嗫嚅着:“伯伯,您喊我笑笑吧。”

“那好,笑笑,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对海涛好,他也喜欢你。爱情,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可是,笑笑,若海涛不是有妻儿,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们是不会干涉的。”

倒没想到老人会如此直接,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笑笑,你应该知道静儿在这个家的位置,海涛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遇到静儿这样的好女人。这些年,我们年纪大了,他在外读书工作,家里的事几乎都是静儿一个人在操劳。我们真不能看着海涛欺负静儿呀,况且,他们还有豆豆。所以,今天请你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请你离开海涛,让他们有个完整的家吧。”

尽管,来之前就有了充分的准备,听到这些话,还是如五雷轰顶。使劲咬住唇,想反驳,理由太苍白,不反驳,难道,就这样放弃?

几千几百个念头在脑海中打转,我霍然站起来,色厉内荏地说:“伯父、伯母,我知道您们今天让我来的意思,伯父的话意我懂。我先走了,顺便告诉您,我已经离开了海涛的那家公司。”

那刻,我几乎是狼狈而仓惶地逃开;那刻,我才明白,我以为自己可以用生命捍卫的爱情原来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离开以后他们家里发生什么,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海涛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干脆关机。他到我住的地方,我关了灯,不开门。

后来,海涛又到我宿舍找过几次,我没让他进门,并且对他说,如同他再来,我就搬家。说完这句话后我再没见到他出现。我想,我们就这样结束了。

 

新的公司规模没有以前公司大,但是,我有机会能够独立处理各种广告方案,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除了工作的时间,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休息的时候哪里也不去,林洁来过几次,她不和我谈任何事,只是和高飞帮我做些好吃的,然后静静地离开。人,也许是健忘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有时我会觉得自己是在疗伤,就在我以为可以淡忘海涛的时候,吴静竟然找到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养成在雨里散步的习惯,深圳的雨本来就甚少缠绵,豆大的雨点被风裹着打到身上,还真有些疼痛。那天下班就是这样的情景,下了公汽,我懒散地顶着雨向家走去,在楼下,看到和我一样站在雨里的吴静。

我们,我们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我说:“我已经让出来了,还不够吗?”

“我同意离婚,成全你们。”她面无表情。

我激灵灵哆嗦一下,赶紧把她拉到屋里去。

女人真的是很奇怪,前一分钟还争得死去活来,后一分钟又相互推让,对感情对男人都可以如此。

吴静告诉我,自从那天我离开后,海涛回来一直追问他父母对我说过些什么,她说她和海涛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从来都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如此紧张。当天,她就想找我,又因为不甘心,所以放弃了这样的念头。从那天以后,海涛每天回去都很晚很晚,在家的时候总是借酒浇愁。父母见他这个样子,没呆几天就回家乡去了。临走之前,他们对吴静说让她多点忍耐,男人过了这个阶段,就会安心在家。

直到吴静来找我的前一天,海涛对她说:“静,我知道这辈子欠你的都无法偿还,但是我真的爱笑笑,只要你能成全,我什么都不要。”

吴静应该是在海涛说这句话的时候对他死心的,所以,她才来找我。

听她说完,我再陷入沉默。很奇怪,我不是一个笨嘴笨舌的女孩,怎么在吴静和海涛父母面前就变得嘴拙而反应迟钝呢?

“为什么他不来而让你来?”我无力地问。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想在我们离婚以后再来见你吧。”

“……”

“跟我去看看他吧,好吗?笑笑,他今天在家!”

不能拒绝,没法拒绝。情不由己,身不由己地我跟着她回到家里。

海涛红着眼睛看着我,有多久没见了?他瘦了很多,神色憔悴。见到我,他一把拉我过去,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吴静脸色惨白走进房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挣开了海涛,我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他没回答,只是颓废地倒在沙发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吴静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海涛,我同意离婚,协议书上我已经签好字,爸妈我还是会照顾他们,即使不是你们林家的儿媳妇,只要你同意,我还可以做他们女儿,放心吧,我能说服老人。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办手续。豆豆跟着我,你不需要操心,好好工作,好好对笑笑。”

“静……”

我能看到,海涛的感动、吴静的惨然,似乎还带着一丝丝悲壮。

这不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结果吗?只是,为什么,我却一点都不开心呢?

吴静非常从容地对我交代很琐碎的事,例如:海涛爱吃什么,他喜欢什么,他父母的生日和家里人都比较注重的日子……

突然觉得在我和海涛之间,相距很远很远,吴静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了他的生命中,无处不在。即使,我们能够在一起生活,也注定了是一种不完美的结合,那个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一个贤淑温柔的妻子,我自问,若是做妻子,我远不够吴静称职,因为我绝对不可能象她那边毫无怨言地在海涛身后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我更没有吴静的大度和贤淑,我最多也就是能在工作上给予他一定的支持,除此之外,还能怎样?

我抬眼看那个曾经让我爱得欲生欲死的男人,已经被折磨得苍老了许多,爱一个人,不一定是要占有,我问:“海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那个方案吗?那个鱼鸟之恋你还记得吗?”

林海涛盯紧我,吴静也转过视线看着我,我挤出一个笑容说出了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我们相爱,就是缘于那次合作。飞鸟和鱼可以相恋,只是,他们的家在哪里呢?”

说完,我决然离开了他们的家。

次月,我离开了深圳,回到了故乡,再也没见过林海涛。

【责任编辑:梧桐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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