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脑和清汤面
在我接触过的所有吃食中,张岭大湾梁的豆腐脑和岳父的清汤面,最为原汁原味。大湾梁的豆腐脑,是我吃过最正宗的豆腐脑,而岳父的清汤面,则以手工擀面,面香醇厚,成为我有关食物的记忆中无法磨灭的存在,穿越时光,清香依旧。
时光的流逝,似乎带走了记忆中的某些片段,让记忆的链条变得支离破碎。当我有了记录大湾梁豆腐脑和岳父手工清汤面的想法时,却发现,一些有关它们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仿佛被时间抹去了一样。我求助于妻子,帮助我努力回忆有关细节。我们在共同回溯时光时,还寻找到很久以前,妻子发在微信朋友圈里的清汤面文字及照片。借助着这些内容,有关大湾梁豆腐脑和岳父手工清汤面的记忆,渐渐重新鲜活了起来。
张岭大湾梁路口,以前有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小摊不大,摊架上并排有两个约盆口粗,盛放豆腐脑的银色金属圆桶,各种调料挨挨挤挤地摆放在一边。摊架背后,依着一堵红砖墙,一溜放着十多个小凳,几张低矮的小桌,方便食客就餐。这家小摊,只买豆腐脑,且生意极好。早上六点多出摊,大概到上午十点卖完收摊,常年不断。
这家豆腐脑的名气,靠的是实打实的材质和口味。豆腐脑颜色微黄,豆香浓郁,不像别家的豆腐脑,颜色发白,豆味儿浅淡。这家豆腐脑,应该很讲究黄豆的加工工艺,豆腐脑做出来比较瓷实,没有湿淋淋、水嗒嗒的感觉。摊主很实诚,用短柄浅勺在桶中盛了两三勺,一碗豆腐脑沉甸甸地端着,浇上一些汤汁,再用小勺分别添上一勺花生碎,一勺小榨菜,一勺油泼辣椒,这碗浓浓豆香的豆腐脑便大功告成了。据“吃货”们的江湖传说,好的豆腐脑,在于摊主用短勺舀起而不断裂,掉落碗中而不碎渣。这家豆腐脑诚如所言,有一股原汁豆腐脑的“韧”劲儿。
从口感上讲,这家豆腐脑吃起来混合着豆香和花生碎、榨菜的清香,而且口味浓稠,不像其它豆腐脑,水气过重,像稀释过一样,哪儿能叫“豆腐脑”呢?在那样的清晨,品味着大湾梁路边浓郁的豆腐脑,真是一种美味的享受。
原汁原味的简单食材,却能让食物变为一种印记,牢牢地铭刻在味觉记忆之中,成为时光长河中泛着金光游动的鱼群,熠熠生辉。
岳父一家是河南人,长于面食。而岳父的拿手好戏,便是那一碗清清爽爽的手工清汤面。
那时候,清汤面是常吃的主食。岳父一人在厨房忙活。和面、醒面、洗菜、擀面,再到切面、烧油、烧水下面,他一气呵成。
清汤面的质朴口感,功夫全在手工擀面上。岳父擀面,确有专长,但也是长时间经验的累积,正所谓:“无他,但手熟尔。”其面条切开后呈蓬松细条状,如此精细的手工面条,绝对称得上是门手艺活了。既然是清汤面,便要面汤多些,只是简单配些油盐菜蔬即可。我的印象中,常是白菜配西红柿,切好后,放些盐、花椒面,以烧油浇之。面条入锅煮熟,入菜蔬,一锅清汤面便鲜鲜亮亮地登场了。若是冬季苋菜上市,苋菜清汤面就如约而至。面汤鲜红,面条也染成了红色,苋菜口感鲜滑,令人食之难忘。
吃清汤面,饭桌上少不了一碟配菜。夏季是黄瓜丝,冬季是罗卜丝。岳父切丝刀功精到,菜丝很细,仅用盐稍加腌制,淋上醋汁,拌匀即可。夏季黄瓜丝,会配些现从花盆摘下的荆芥叶子,食之清爽异常,有一丝荆芥的药草香。冬季罗卜丝,一般配些蒜苗和芫荽,也是家里花盆现摘现吃,别有风味。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如今,大湾梁路边早已不见了豆腐脑小摊,岳父也已故去五年有余。这原汁原味的美味,只能存在于记忆之中了。偶然想起,惊觉世事恍惚。让我感到幸运的是,美食的印记,已然成为温暖我生命旅程的一束光,它依旧陪伴和温暖着我,为我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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