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周末，我家楼宇之间，总会响起呜呜啦啦的竹笛声。笛声虽不悠扬，却嘹亮高亢，虽不成曲调，却自成一派。在这样的笛声缭绕中，我们很难体会音乐的妙处，却又实在佩服吹笛人练习的耐心和毅力。

不知为何，我几乎认定，这位吹笛子的人，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这位仁兄是掌握了竹笛音准的，然而，他练习的方式，似乎像只心急忙慌的猴子，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如此一来，他吹奏的笛子，一曲接一曲，却曲曲难以让人恭维，笛声便只能是笛声而已，难以引起听者对曲调的共鸣。

这位吹笛子的仁兄，笛声之嘹亮，全拜音响所赐。笛声经过电子扩音，响彻楼宇，盘旋缭绕之间，如同高高飞舞的群鸟，凌乱而嘈杂。音响不止有扩音之用，更兼旋律伴奏。熟悉的歌曲响起来，衬着音乐伴奏，笛声吹奏出主旋律，十分明亮高亢，节奏有力。国人喜欢热闹，少有边界意识，从这位吹笛子的仁兄便可窥见一斑。然而，若是午休时间，如此高亢的笛声在耳旁盘旋，让人心神不安，连闭目养神也成了奢望，如之奈何？

按说，练习竹笛演奏，在掌握了音准和吹奏方法后，以歌曲吹奏提升技巧，渐至熟练，是必要的练习路径。然而，我们这位吹笛子的仁兄，却“一口想吃个大胖子”，一曲未熟练，又练另一曲，而且，完全可以无缝衔接，那种突变的曲风，在我看来，实在有些滑稽可笑。比如说吧，刚刚还在吹奏一曲凄婉哀怨的《枉凝眉》，曲调未曾完结，又突然蹦出一曲抒情婉转的《映山红》。一曲《上海滩》刚吹奏一半儿，又接着衔接上一曲《敖包相会》。忽而流行风，忽而民族风，忽而婉约，忽而豪放，如此的无缝衔接和丝滑转换，让听者如坠云雾之中，茫茫然不知所以。加之吹笛人对曲调并未熟悉，一会儿高八度尖锐刺耳，一会儿又如坠入谷底般低音呜咽，甚而跑调岔音，我等听者，实在无福消受。

学生时代，我曾弹过吉他。以我的练习经验，曲调总有个从生到熟的过程，而弹好一首曲子，必有抑扬顿挫，轻重缓急。正如诗句中说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如此方有意韵，始得入乐器之门。以我对乐器的浅薄了解，却从我们这位仁兄的笛声里，听出了一些端倪。原来，这笛声总是一个音一个音的往出蹦，少有连贯的吹奏。这是什么吹法，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如此吹奏，便是只吹出了“音”，而无法吹出“调”了，若想吹出悠扬婉转的竹笛，恐怕难上加难。

前几年，我在汉江边散步的时候，经常能看见一位吹萨克斯的老人。老人一头飘逸的白发，颇有艺术家气质。他也有音响伴奏，萨克斯悠扬的旋律，与音乐伴奏完美融合为一体。江风吹拂，老人白发轻轻扬起，衣襟飘飘，音乐似流水在空中流淌。我常常会伫立许久，静静地聆听。那时候就觉得，艺术之花距离我们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也许，就在这样的不经意间，它已灿烂盛放，或如流星刹那间点亮我们的心灵。

话说回来，我们这位吹笛子的仁兄似乎也“且陶陶乐尽天真”了，独乐乐不管众乐乐，他倒是乐在其中，自得其乐。所以，只要笛声响起，他便沉浸其中，乐不可支，为自己的笛声和乐曲所陶醉了。而吾等听众呢，既无可避免，只能听之任之，安之若命吧。正所谓：“无论呕哑与嘲哳，哪管他人耳难明。”吹笛子的仁兄，我服了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