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上艳花朵朵

能大胆地调侃这个世界,未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可又怎么做到不伤害到别人呢?夏目漱石很聪明,他以猫的视角来写主人以及主人身边的各种人物。整篇小说看似都是日常生活小事,但又有很多关于人类行为、心理、品行的深刻思考。怎么说呢?就像这初春灰褐色枝干上开出的花一样。枝干是关于庸常生活的叙事,而开放的花则是他那些有趣又引人深思的议论。最精彩的是这些议论竭尽其调侃搞笑的才能,让人读来忍俊不禁。
因此,我判断生活大抵也应该是这样的:如同春日的树,在枯枝上缀满鲜艳的花。
“人需要一颗浪漫的心,唯有如此,生活不会过于粗糙。”一部文学作品让我心情愉悦,给我庸常的生活增添美妙的色彩,亦如枯枝上的艳花一样。所以文艺是浪漫的。这些日子的阅读,脑中积累了许多人物故事,苏武在匈奴异地的不屈与忠贞,李广在众敌包围中的勇敢与镇定,颜杲卿面对凶残叛敌时的无畏与刚烈……。我曾经想这世上多少人在干傻事?活着多好。然而读多了,我开始明白在强烈的情绪下掩藏着的那些勇敢的心,坚定的信仰支撑起那些大写的人,他们让我想起洁白大雪覆盖下的红艳艳的山茶花。
还读到不少古亭:欧阳修的醉翁亭,苏轼的喜雨亭,朱公的至喜亭……那些四角翘起如鸟翼的小小亭子贮藏着古人的浪漫。还看到陶渊明采菊东篱下,陆羽品茶草庐中,王维在竹林里弹琴,张岱冬夜西湖赏雪……体悟到浪漫的心却是无限孤独无限美,唯有独者能体会。
文字里营造一个个无比美好的世界。那世界似乎与我们目光所及的世界不同,平平无奇的世界在文人笔下却诗意盎然。鲁迅的百草园和老舍的冬天济南,都是被感情浸润过、文字渲染过的浪漫世界,它们让人产生美感。但去参观的人,却不如文字描述的那么美好。有一颗浪漫的心才会有浪漫的文字。人和文字都不能沉浸在消沉灰暗的世界里,我们要把日子过成春天的模样。
站在长廊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阴霾的天空,斑驳的墙壁,潮湿的水泥地面,缀着小小紫色花粒的灰褐色紫荆树。只是烟雨里氤氲着油菜花的清香,灰色烟霾掩不住油菜花的烂漫,蒙蒙细雨藏不住桃花的娇媚。三月就像一幅破旧又色彩斑斓的油画。我用松弛的心接纳这阴霾的天气,内心产生一种隐形的力量和这春天里滋生的温暖。忙而有度,闲而有趣,让平凡的日子开出浪漫的花。
当精力被完全禁锢在机械的工作上,人就成了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你把注意力全放在整部机器的运作上时,你就会忘了自己是谁,平和的心才能找到浪漫,很多时候是可以自我选择的。“为什么不把营造浪漫作为人生的主旋律呢?如果你这样做,每个日子都会像花一样。”我是这么想,于是花一节课将刚买的多肉栽种下去,一个漂亮的花盆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呼应这美好的春光。又去看连廊外花坛里的桃花。粉色的桃花缀满了灰色的枝干,五片花瓣完全舒展,露出细细的黄色蕊。我和两个小女孩一起观赏桃花,“它是粉色的,它没有叶子,它的枝干是灰色的……”她俩没有说错,我们三个人的兴趣一样的浓厚,大自然面前不需要什么智慧,快乐就行。
可喜的是浪漫并不需要花很多钱。买九百九朵玫瑰花不见得比送一束野花浪漫。搬一把椅子坐在庭院看夕阳;在这个绿色的草坪上散步听听音乐;牵着爱人的手,绕着湖慢慢散步。爱才是浪漫的前提,你要做的就是把每时每刻变得让你喜爱。
更可喜的是它也是可以制造的。“对于个人而言,这个世界有一半来自主观。做大脑的国王,营造自己的主观世界,它是美好的还是丑陋的,在于你的选择。” 晚上想着这个问题,在小小的房间穿越时光的隧道,浏览人生的风景:
“小时候因为劳动,冬天的小手冻得皱巴巴像枯树皮;因为挑猪草,手指被浆汁染成黑色;沉重的包和篮子压弯了她的小腰。那时没见过苹果和香蕉,没有听说过牛奶,也没有电灯、手机和汽车。那时候她也不懂那是贫穷,似乎所有人都很辛苦。现在她却时常怀念过去的时光,感觉它们很美,就像黑暗夜空中皎洁的月光,让她痴迷难忘。那坑坑洼洼的小路,那高亢起伏的蛙鸣,那清澈透底的小河流水,那树林,灌木中的鸟窝,那长满小沟田埂的红色茅针,那个在村子里吆喝的糖货担,“砰”的一声冒白烟的炸米花,提着竹篮拾豆腐的欢欣,到村子里来表演的马戏团,户外看电影时的嬉闹……现在的孩子拥有很多东西,却不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
父亲给她做风筝。用简单的细竹子坐成菱形的框架,糊上报纸,系上细细的长绳,还可以做一个哨子,发出哨音。初春时节拿到田野中去放飞。油菜花开得灿烂的时节,蜜蜂在花间成天嗡嗡闹着。它们会钻进土墙,在土墙上留下许多小洞。我们用小木棍将蜜蜂赶出来,装进火柴盒,吃它的蜜。虽然是残害小生灵,但那个时候却有无数的蜜蜂,孩子们靠手捕捉的小蜜蜂总归是有限的。河边有野荸荠,地里有灯笼果,有紫黑色的小果,哪些果实能吃她都了如指掌。她尝过玉米秸秆、嫩花生、嫩蚕豆,槐树花。 万物皆有趣,尽在留意间。“豆花似明眸,偷窥绿叶间。花落出绿荚,日渐长成豆。六月豆荚熟,孩童穿针线。‘串豆成珠入锅蒸,香气扑鼻欲垂涎。老妪追杀至我家,只因摘豆邻家院。’”
为什么没有一个故事情节呢?
“小的时候,家里住着一个上海来的摄影师。他每年都会到村子里来给大家拍照,三四十岁,头发有点卷,个头不是很高,戴眼镜。具体长什么样,她已经记不太清了。那是她10岁以前发生的事情。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一个夏夜,她陪他一起去送照片。路上他说:‘我们来赛跑吧。’她说:‘好的。’话音刚落,撒腿就跑。他在后面追,结果把皮鞋跟给跑掉了。他给她拍照片都是免费的。临走的时候把那件专门给别人拍照穿的格子呢子大衣给了她,还有一条花裙子。那是她小时候穿得最漂亮的衣裳。”
思绪又飘出小小的房间,去到贵州游览黄果树瀑布,那千姿百态的水,那绿植与形态各异的石块。又去乌兰布统大草原、秦皇岛北戴河风光,江西婺源的山水,桂林丰富的绿植……美景像电影一帧帧从脑海中闪过。然后又回到温馨的小屋,“小度,小度,唱歌!”动听的歌声回荡在小屋内……
回首一望,这一天不就是一株缀满花的紫荆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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