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可做，倍感无聊。出门散心，又不知往哪去。室内温度低，外面应当更低，还阴着天呢……姑且下楼再说。

走出单元门，看见树在摇，一股强风直往身上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我问自己：还出去么？

小区里，其他住户罕见现身，只有环卫工照常工作。外面呢？似乎也不受影响，破路机嘈杂的撞击声，就一阵一阵地隔空砸来。

揿开电动门，从曲曲折折的台阶下去，到了宅前路。路的一侧，围栏那边，一台挖掘机配合一台破路机，分离撞击土堆中的大石块，再用工程车逐一运走。宅前路那头连接省道，车来车往，但公交车很少，等不等？我思考着。坐车也不知去哪，何不随便走走，走到哪算哪。就这样定了。

穿过省道，对面是进入新小区的大路。此处地势低平，风力明显减弱，但因衣着单薄，需抱紧了胸口，体温才不至于过快散去。路边草坪已透出新绿，但枯草的比例依然占为主体。行道树上的老叶已经扫光，枝上冒着许多小米粒，顽强地在春寒里搏杀。只有绿化坛里还裹着厚装，在做着岁月的旧梦。

小区里行人不多，来往车辆倒不少。平时白天有人值守的第一道门岗，今天竟然缺了人。售楼部、幼儿园都有灯光，但静悄悄的似乎在做祈祷。两边商铺大都开张，忙碌的是店家，顾客其实很少。我没有停留，直接走到了大路的一头。

前面直通野外，有水泥路连接，路面破损，杂草侵袭，湮没了边界。其中一段，建筑垃圾夹着生活垃圾，五颜六色，不忍卒睹。因为旁边就是学校，虽有围墙隔着，却隔出了两重世界。围墙跟下，苇竹早成气候，白茫茫的花絮在风中摇曳，倒不失为一道风景。路的另一边，是坡度很大的斜坡，底下是堰塘。就在这坡头之上，看见一老一青两女人正在垃圾地里开荒。我知道，这一路过去有很多菜地，不是垃圾堆清理出来的，就是杂草丛中开辟出来的，已经延申到那边的荒郊野岭了。

侍弄菜地的人已经不少，有男有女，年龄普遍偏大。他们都是新小区的住户，近几年才迁来。随着住户增多，菜地也逐渐增多，堰塘周围，水泥路边，土路两侧，山坡上，沟渠旁，都留下他们的杰作，而且还在不断扩张。我经过一个山窝口，原来这里才出现小片菜地，现在已变成一大片了，此时正有不少人，或奋锄翻土，或提桶浇水，或隔空交流，不由得让人想起集体大生产时的情形。

翻过山坳，离小区已经够远，但仍有菜地出现。我还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攀在树上砍枝。她的脚下，是五六米深的水渠，真为她捏一把汗。紧贴树下有新翻的泥土，便知其砍树的缘由。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年纪更大的老头，上身脱了外衣，脚上却穿着胶靴，左右顾盼，大致在做劳作间的休息吧。

没人打招呼，也没谁理你，就像两类不同的人。但通过他们的表现，我似乎吸取了力量，身上不再觉得冷，两只手也甩了起来。

渠道边的土路并不硬实，偶尔有积水和淤泥。我注意到脚下，也留意起周边，虽然眼前再无别人。两山夹持，一高一低。左边山高，有如一道屏障，郁郁葱葱。右边山低，可看见其它小区的建筑，或围墙挡着，什么也看不见。渠中没有流水，缺了灵气，却因山林里鸟声不断，又添了几分热闹。只在一片密密的竹林里，才生出一丝恐怖气氛来。山路弯弯，不知身后何时冒出了一个汉子，我赶紧转入一条进村的岔道。实属庸人自扰，人家只是自顾自地沿着渠道走了。

岔道从一个小村子前绕过。房屋建在斜坡上，其间种有果树，遮蔽了部分建筑。大门一律朝南，路南是稻田、菜地或池塘。忽然传来狗叫，还纷纷窜出，可能认识我，或本就怕我，吠声辄止，摇尾相送。村里少有人出现，但门上的春联依然鲜艳。

出村的干道仍是水泥路，较为平直，砌有边沟。偶有摩托车从旁边经过，步行的人却只有我一个。我信步走来，心态很是放松。天上堆满层云，灰白相间，估计不会有阳光，也不会下雨。

前面出现鸽群占道，我欲与之相戏，却未待走近，它们便扑扑起飞，落在路边的棚屋上，发出咕咕声，好像责备我侵扰了其领地。棚屋有好几间，都依附堤岸而建。池塘高于路面，宽约十米，长有二三百米。源头有活水提供，可能担心流程瘀堵不畅，隔段装有水轮机，正劈里啪啦击水供氧。路的另一边是果园菜地，果树上老叶依旧，新叶未出，只在枝条末端长出簇簇触须，缠满芝麻似的小颗粒，或淡青，或棕黄，说不清属于荔枝、龙眼或别的品种。

希望看到桃李盛开，未能实现。唯一的花色，是路边鬼针草上的花朵，五至八片白瓣，围着一个黄蕊，合着只有银元大小，很不起眼。倒在一处靠近山峦的地方，一截瀑布訇訇作响，一段暗流汩汩低吟，突然有了春潮涌动的感觉。

干道另一头是个更大的村子，除了路面更宽，多几眼店铺，也没什么出彩之处。该村毗邻省道，再往前离我的小区仅剩两里地了。因为没有人行道，没有足够宽的路肩，我走得比较谨慎。身上开始发热，也不顾及温度高低、风力大小了。（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