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通透

我有一种感觉,我必须去看她,尽我一份心意。钱是身外之物,去了还会有,但人生不能留遗憾。我甚至在脑海里预想着应该给她找一个疗养院,那里阳光充足,每天有快乐的活动。
我们在那里遇到了大舅和姐姐、姐夫,我感觉大舅才是真正通透生命意义的人,所以他出现在那里,带着对小妹的疼惜,默默坐着,话语不多。
抽烟的人仍然在抽烟,喝酒的人仍然在喝酒,抱怨生活的人仍然在抱怨。人们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他们习惯于习惯,很少设法去改变。直到自己受到了严厉的惩罚,才真正的醒悟过来。
房子太小,东西太多,阳光被遮挡。
她的状态看上去似乎很好,谈笑自如,头脑清晰。前两天我们还都如大祸临头,人心惶惶,内心悲伤,现在每个人的神经似乎又松懈下来。奇迹会发生吗?也许是一场误会?我当然希望是这样。我问她头疼不疼,她说比刚回来的日子好很多,还有点晕乎乎的。这么多人来看她,她坚持要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像正常人一样坐在沙发上和大伙聊天。一会儿,以前的工友也来看望她。她不想她们来,又无法拒绝。
小豆子长高了,好像也结实了些,她和***穿着斑马式的亲子服,很好看。
中午那家饭店老板娘长得有点奇怪,但饭菜做得很好。小哥闹酒的样子让我皱眉,但那是他们的常态,一直都这样,习惯于习惯。身旁的姐姐告诉我她退休以后就跟着同龄人一起打零工,感觉很快乐。快乐就好,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见她时好多了。姐夫说小镇河南河北的人生活截然不同,“河南边几乎没有人到花舍街上去吃早餐,他们不舍得。没有养老钱,年纪大了仍然要挣钱养老。”所以农场人是幸福的,年轻时挣多少钱不重要,最关键的是老了有钱。
“我已经赚到了,因为很小的时候我差点被送走,是你硬把我保下来的。”她对大舅说。“小弟也已经被送人,也是我骑着自行车追到大桥,追回来的。”大舅真是家里很结实的顶梁柱。生命中有许多艰难时刻,熬一熬就过去了,骨肉亲情难舍难分。那些煎熬的日子中也会生出许多美丽来,留着日后去打趣回忆。可是眼前难道又要遭遇生死离别吗?他这个大哥又追过来了。
大舅带了许多新鲜的萝卜,“做点萝卜蛋汤,吃了对身体好。”“当年香蕉还很少的时候,我带了香蕉给大哥,他说还没有他煮的山芋好吃。”他们说笑时,他像一座山,她像一条欢快的小溪。
娘家人和婆家人在她这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进了这个爱抽烟又好赌博的人家,日子过得很不好。
“我是被***气的,4块钱一斤的大米和5块钱一斤的大米她都能吃出不同来。你们不知道她能突然跑到你跟前来哭,要钱去打麻将,临走还非得要走两千块钱。”
“她是我妈,总得顺着点她。”
“如果她再来,你就避开她出去走走,眼不见心不烦。”我私下里对她说。
“老二现在不能喝酒了,那天中午才喝了两杯就开始摇晃。”“你是心疼他吗?”“我不是心疼他,喝死了也与我无关!”他们的交谈中,我感受到亲情中的爱恨交织,一团乱麻,很难理得清。他们不知道但凡心中有恨,伤害的不是所恨的人,而是自己。活在矛盾对抗中,很难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