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杂记

【浮云】
夏日的天空,云是多姿多样的。高空中也只是微风轻拂吧,云基本不动,就静静地飘着。聚成团的云,颜色渐渐转为灰暗,而薄如棉絮般的浮云,则颜色鲜亮,呈现不同的姿态。或者懒洋洋地铺展着身子,或者拖着风的尾巴,像扫把一样轻轻地扫过,留下淡淡的云迹,虽潦草却引人注目,仿佛思绪也被撕开成一片片碎花状的浮云,没有目的,也没有了约束。
最近在读蒋勋的《岁月静好》,阅读山脉间飘荡的浮云,也是他的日常功课。他说很喜欢李白的诗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自由自在的浮云,因为没有急切的目的,没有固定的牢不可破的概念束缚,可以随性坦然,可以一面漂泊,一面修正自己。做一个这样的浮云游子,一定是件幸福而惬意的事。
我也很喜欢浮云。大概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浮云的梦想吧,自由,散漫,无牵无绊。就像仰望夏日天空的我,目光被浮云捕获,便久久不愿移开。浮云很淡定,很从容,也很坦荡。它不会在意自己的方向,也不会在意风究竟会吹向哪里。它只是静静的,用朴素的样子过朴素的生活。 简单如浮云,这恐怕就是大道至简的道理吧。
【盛夏的歌者】
夏至时节,生命蓬勃旺盛,涌动着生生不息的生命之歌。这美妙的万物歌声,或回环慢吟,或清越婉转,或沉静入心,流淌着盛夏轻扣的跫音。
一丛丛绿油油的灌木,枝条伸展低垂,纠缠交错。不经意间,从枝头闪过一片淡紫色的光晕。驻足细看,一朵木槿花正悄然绽放。孤零零的一朵,仿佛不说的心事,沉静地安放在这方角落。仿佛如歌的慢板,安安静静地从灌木丛中缓缓流淌。不知为何,我看木槿,总觉得像极了丝绸绢帛材质的假花,却出自天然,不事雕琢。淡淡的紫色,是我喜欢的颜色,不张扬,有点神秘高冷的感觉。
“山中习静观朝槿,林下清斋折露葵。”山中习静的王维,从朝开暮谢的木槿花中,了悟了生命的短暂和可贵吗?我想,那一刻,王维缓缓凝望着木槿,心灵平静如水,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超脱于凡事之外,进入万籁俱寂的静的境界。此刻,清风轻抚着这如绢的薄薄的花瓣,似在为如歌的慢板击节和唱,一回眸一驻足,都顾盼有情,风流婉转。
短暂易逝的木槿,用如歌的慢板为生命注脚。即使朝开暮谢,也要全身心投入美丽绽放的过程。它的轻慢姿态,让生命多了一份从容和潇洒,在时光中不疾不徐。
登上楼顶花园,视野开阔,绿意葱茏。高木扶疏,草色青翠,生机盎然。婆娑其间,心如新沐。
荷池里,荷花已进入盛花期。亭亭净植,不蔓不枝,如清婉的吟唱,在耳边萦绕低回。
粉红清丽的荷花,如仙子般飘逸,卓尔不群。连蜜蜂也没了嗡嗡的乱响,沉醉在它的花心里。
荷叶青绿如扇,平铺开整片荷池。叶与花,红配绿,这清婉的吟唱,便有了柔嫩动人的色彩。吟唱的高低起伏间,荷花也有了形态和色彩的变幻。或初生簇拥,或衣袂飘飘。或仪态万方,或娇羞遮面。幻化种种,着实令人沉吟徘徊,融入这曲折婉转的吟唱之中去了。
荷花的吟唱是清丽的。而莲的花语正如静定的禅韵,清净无尘。睡莲正从清晨的睡梦中苏醒。它缓缓地打开昨晚闭合的花瓣,露出清亮的花蕊,一展幽静的容颜。
这是一朵刚刚睡醒的淡黄色的莲花。娇嫩的花瓣,正慵懒地打开,仿佛伸了一个浅浅的懒腰,又怕被人偷看到的小心翼翼的样子。
静定谦虚,这是莲花在禅韵中留刻在心底的禅语。这禅音正如佛家弟子的吟诵,如木鱼钟磬的回响直入心扉。禅音袅袅,渺无踪迹。它轻抚心灵,平静如水,让我坠入“万籁此俱寂,但馀钟磬音”的空灵境界中。
一路缓行,或走或停。这盛夏的歌者,为我奏响夏日最动听的旋律。它流淌在我的身边,流淌进了我的心里。
【宁夏】
宁静的夏天,
天空中繁星点点。
心里头有些思念,
思念着你的脸。
小暑连大暑,最热是三伏。节气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暑气升腾,难免烦躁,也更需静心度夏。这让我想起了多年前流行的一首歌《宁夏》。不知为何,哼唱着这首歌的时候,我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和感动。
繁星点点中,仿若有红彤彤的孩子的笑脸,浮现于如烟的往事。
然而,若说繁星点点,或者月光如华,我是有视觉上的遗憾的。仿佛生命中缺失的一环,无法弥补。
小时候,进入盛夏时节,我们都会去大门外的街面上乘凉。大人们召唤小孩儿:“进屋去再端几把凳子出来。”我们于是穿过黑魆魆的院子,跑回屋端凳子。若是我们两个孩子进屋,我一定是那个最后端出凳子的孩子。大人们总是很奇怪,我在屋里磨叽啥呢?
其实,大家都没有意识到,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天生高度近视,让我在黑暗中,难辨物体。为了寻找凳子,只能一通乱摸,因此,耽误了时间,在屋里磨磨叽叽半天。
我的童年时光,不是清晰完整的,这和我高度近视密切相关。我记得,夏夜纳凉时,我们会在大门外,用长凳和木板,搭起简易木床,然后铺上席子,用湿抹布擦擦,仰面八叉一躺,舒服极了,仿佛酷热的暑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仰面望向夜空的时候,一定有繁星点点,有月光如银。但我在这方面的记忆,却是模糊一片。也许,眯着眼睛,能看见月亮的轮廓,或者闪烁的星光吧。总之,夏夜里的星月,我只记得斑驳的泥墙上,鹅卵石的光面,散射的疏淡的光影。有清风吹来,院子里香椿树的影子,在微微地晃动。盯着这密密的影子,我想象着夏虫,在墙角振翅高歌的样子。
夏夜,我们整夜都在院门外度过。夜深人静的时候,枕着虫子的叫声,我们进入梦乡。即使是酷热的三伏天,乘凉的夜晚,也是清凉舒爽的。童年的无忧无虑啊,在夏夜的宁静中,有了最清新的注脚。
感觉童年的夏天,总是漫长而有趣的。那时候,我喜欢玩儿一种编冰棍儿棒的游戏。好像是把捡拾来的冰棍儿棒,按照横竖交错的编织方法,扎成一只竹篾子形状的玩具。我不清楚,这种玩具乐趣何在,但我小时候却乐此不疲,沉溺其中。
记得为了编竹棍,我们顶着三伏天的烈日,沿着街巷,搜寻别人丢弃的冰棍儿棒。捡拾归来,满头大汗,浑身晒得通红,免不了遭大人一顿呵斥。然而,呵斥只当耳旁风,过一会儿,照旧在地上摆弄刚捡拾来的一堆冰棍儿棒棒。孩子啊,总是如此贪玩儿,忘却了酷暑的暴晒和捡拾的疲惫。
宁静而平缓的日子,装点着童年的夏日生活。后来,渐渐长大上学,搬进了楼房,再也没有户外躺木板床乘凉的夜晚了。
想起了《宁夏》这首歌。哼唱着歌词的时候,我总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和感动。
宁静的夏天,
天空中繁星点点。
心里头有些思念,
思念着你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