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现在住的小区比较偏，与原住小区比，差别较大。先说说散步。原住小区地势较平，围墙内有环形车道，晚饭后出来转转，有利于消食和放松。现住小区地势起伏，里面稍大的路短而有坡，想轻松散个步，只有转到临近小区去了。再说说出行。两个小区都靠近公路，但现住小区仅为双向两车道，只有一条公交线，两车经过相隔半小时以上，无私家车十分不便。而原住小区是双向六车道，有七八条公交线，差不多相隔几分钟就有车经过，方便又省钱。然后说说周边环境。原住小区紧连村庄，附近还有不少单位，近处走走就有各种选项，想远足也有人行道助力，无安全隐患。而现住小区除了相距好几百米的两个相邻小区，几乎都是连片的果园和林地，像在超市那样逛逛是不可能的，想远足又因不知晓绿道藏于哪而苦恼，无人行道助力也值得担忧。

局面总是要打开的。午休之后，三点已过。虽为深秋，这个时间也算得早，太阳还悬在半空中。我换了便服，下了电梯，向北走出小区正门。这次出行，只希望先找到适合我远足的地方。

开局自然优选对面小区，因为这是一个开放型小区，可以向外穿插。实验学校位于该小区北边，从其西侧绕过，有一条水泥路，通往更北的工棚和料场。我有一次出来散步，曾止步于此。但见门岗两三个，车流人流进进出出，灯火璀璨，声音嘈杂，像个夜市。本想继续深入，也看见水泥路尽头还有土路，可惜是在晚上，黑漆漆的山林深不可测，只能寄希望于下次。

这次是白天，但间隔期已经过去很久。一二期工程基本完工，三期工程遥遥无望，工棚大多被拆，料场大多清空，遗下的除了废墟和破旧，更多的是野草滋长，人烟寥落的凄凉景象。只因尽头侧面方向上还有七八栋板房，住着两期装修扫尾的少量工人，算是给我这次探寻留了一份底色。

水泥路尽头衔接的土路，刚好是下坡段，因土质疏松，又被雨水一冲，显得坑坑洼洼。坡底再度跌落，形成一道深沟，沟底似有流水淌过——因落差与丛杂，实在看不真切。土路右拐（也可左拐）呈缓坡，至路面与沟岸合二为一，才看清真相，原来是一条人工渠道。渠道横切面上宽下窄，上约3米，下约2米，高近2米，三面水泥砂浆抹平，非常规整。底部除少许积水，大多干涸露底，自然缺少了水的灵性。

堤岸有车辆碾压的辙印，以为脚下是一条简易公路，将通往某个村庄，或直接与国道交汇。前面突然传来狗叫，应该是针对我的。走近了，才看清对岸绿篱中有几间棚屋，围着一道网状栅栏，几只狗正朝着我狂吠不止。我向它们招招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它们顿时闭了嘴。想不到这招还挺灵的！

简易公路突然消失，辙印也没有了，却多了一些渣土和废料，以及两座刚刚竖起但没来得及架设线路的铁塔。前面堤岸并成岗子，一边是渠道，一边是斜坡，岗上杂草渐多，路面随之有了变化。左边斜坡以下，因地形起落，或为干谷，或为池塘。干谷和缓坡多植树木，也辟有菜地。岗子右边是渠道，再右边是山坡，也有堰塘。渠上隔段架有小桥，为农林畜副渔相关产业服务，平时一般封堵，禁止外人通行。

岗上杂草越来越密，路面也越来越不清晰。鬼针草正是放针的时候，稍不留神就将扎到衣服鞋袜上。太阳刺眼，白花花晃得眼花。几次想跳到水渠底部躲避，又担心下去了上不来。

看见一处标桩，上有文字符号，方知这水渠也有名字，叫“东灌渠”。一个“东”字，又让人产生疑惑：是源自东，还是流向东？我估摸渠道的水来自东边，将流往西边——夕阳下山的方向。

感觉人在转弯，渠道也在转弯。眼前出现一座渡槽，小路在这里也断了。渡槽长约五十米，下面悬空约五米，边沿约十五公分，非受过训练的人不敢踩过。渡槽底部有积水，有泥浆，也行不通。一边的荔枝树上又爬满藤蔓，也无法开辟新的通道。我便依原路返回。

回到原点——坡底深沟处。没有止步，沿着缓坡继续上行。前面山丘隆起，道路随之抬升，渠道随之深切，更认定前方即为上游。那边缓坡转而下行，也有辙印，则仅为摩托车印，而人的足迹也更清晰。

往前一段，路和渠平行相依，两山则夹持相对，山贴路，路伴渠，渠又贴山，一道弯连着一道弯，让人明白了什么叫“曲径通幽”的含义。随后，山势像两臂张开，前方出现一带围墙，水渠里却冒出一个人来。原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桶。

我问，“你在捡什么？”

小姑娘轻轻回了一句，我没听清。只见她举起水桶让我看，底部有十几颗黑色的指头般大小的螺丝。

我又问，“这渠道流向哪边？”

她摇摇头。“不知道。”

我猜她没听懂，便加了“平时”“水”等词语，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她指了指方向，说，“这边。”也就是我前进的方向。

这时，围墙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对这女孩的呼喊。很快，从转角的门洞里出来一位年轻的父亲，看见我，脸上堆出笑意。我的几个问题，他一一做出回答。

原来渠道里的水，源自良头镇糖料村流溪河。流溪河本在大山那边流淌，欲把河水引到大山这边来，不开凿隧道就只能绕，先在那边自东向西（与主河道方向同），再往这边自西向东。所以我的“来自东，流向东”，这样囫囵解也讲得通。

他还告诉我，围墙围的是他的果园。人不在这里住。他的家在流水前进的方向上。前面不远有水泥路。顺路下去有村子。距离省道还有近两公里的路程。

我认为这一段离我家也不算太远，有山有水，环境清幽，是个散步好去处。

告别父女后我继续前行。水渠上依然隔段架有便桥，但对岸风光与原先有所不同，山地更为高峻，植被更加茂盛，阔叶林更是多样化……便桥多无阻拦，但我没过去，为再下次准备着。

堤岸上的路越见平坦敞亮，杂草明显退缩乃至消失，两边替换上丛丛竹林，直挺挺密匝匝的，看着舒服。村庄也依稀可见了。

又见一座渡槽。这座渡槽由两段构成：一段悬空处有护栏，右侧边缘加宽，连接两头，方便行人通过；另一段架构恢复如前，两边都不可走人。两段渡槽连接于一座小山岗上，或言，一条蛇形状的山岗，被水渠切去了它的头部。在其切口处，又竖起两块小牌子，一块记录着这条渡槽的一串参数：总长381米，槽宽1.5米，槽深1.8米。渡槽的横切面已改成四方形了。

因西边山峦阻隔，太阳早已不见，我估摸着应该回去了。小山岗好像没有路径，悬空下方倒有公路穿过，甚至从平整和阔度看，应该通往较大的村镇，可渡槽上也没有直接下达的路。只得返回渡槽西头，从堤岸上下坡，经人家屋旁和林地穿插，才踏上渡槽上看见的那条公路。我在公路上一边走，一边揣摩家的方向，忽然瞥见一户村民家正在办喜事，屋场上摆了不少酒席，站了不少人，还停放着多辆轿车和摩托车。我顾不得这些，急着在断黑前赶回去。

进入另一村庄后，不期然有人向我打招呼，竟是那个年轻的父亲。他站在自家的小商店门口，伏在前台写作业的是那个捡螺丝的小女孩。我跟年轻父亲交流了几句，说到了喜宴，说到了渡槽下的公路……因为天色转暗，虽然看得见那边山坡上就是我们小区的建筑，依其所言走省道也有一段路程，只得匆匆告辞，预约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