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平利老县镇青山农场“打卡”新晋网红千年银杏“夫妻树”。

网红时代有利有弊。借助网络信息的爆炸性传播，这两株藏在深山的千年银杏“夫妻树”得以走进我的视野，随之有了邂逅相识的机缘。然而，网红打卡式的游览，带来村道拥堵，嘈杂纷扰，一片狼藉，叨扰了古树的清静，也扰乱了我观览的兴致。

不大的长方形院落里，两株千年古银杏树并排而立，就坐落在西南角的院坝上。古树四周浅台围筑，平台木座，方便游客树下休憩。院落里人声鼎沸，人影散乱。往来穿梭的游客，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勉强寻找到房檐下的一处角落，静静地站定，静静地观树，等待游人稍稍散去的时刻。

原本，银杏落叶也是一景。与古树上下呼应，金黄一片，该是一幅静谧优美的画面。可惜，前日降雨，游人踩踏，树叶凌乱成泥，辜负了落叶拥抱土地的情意。我捡拾了几枚银杏叶，扇面金黄，夹杂着一些褐色的纵纹，边缘仍有一丝绿意。年年岁岁，重重叠叠，飘零散落，它们维系着古树的根脉，成就了古树的神采。

阴沉的天色，渐至昏暗。游人逐渐散去，院落终于有了一丝沉静的气息。我缓慢地绕着古树远观，渐渐沉入了古树的生命律动之中。

古树标牌上，标注着“1115年”的树龄。这两株“夫妻树”，雄树偏北，雌树偏南，相距不过三五米。雄树粗可四人合围，粗壮的树干笔直挺立，向上伸出七八米后分出枝杈。其枝干虬曲弯折，八方横生，密如巨大伞盖，显出雄浑气势。远观雄树姿态，秀拔俊朗，雄姿英发，八面临风，气象万千。倒不像一位千年垂垂老者，自有一种盛年气概。

此刻，这株繁密的雄树，正逐渐褪去秋叶的盛装。即便如此，它仍是满缀明黄的叶子，层次感极强，铺陈开去，仿佛泼染一般，左右上下，皆流淌着黄叶的秋韵。抬眼望向树顶，密不透风，浑然一体，黄叶的流韵点缀其间，果然不负这晚秋的盛景。

或许是雄树的光彩过于夺目，又或许它占据着更突出的位置，我对它身旁的雌树，显然没有过多留意。雌树向南倾斜生长，枝丫在空中与雄树交织。此刻，它已褪尽繁华，光秃秃地斜立在那里。

雌树显然没有雄树粗壮。褪尽黄叶后，显得萧瑟而冷清。银杏雌雄异株，雄树开花，雌树结果，这是生命繁育的自然之道。这两株夫妻树，携手千年，相依相伴，枯荣与共，默默相守。遵循自然之道，绵延千年而不绝，这恐怕就是“夫妻树”保持旺盛生机的生命密码吧。

青山农场名副其实。农场四面青山环抱，一条溪流缓缓流淌，沿岸造就一片坪坝子，沃野田畴，农舍俨然，田园生机盎然。安然藏身于此处，千年银杏“夫妻树”更有了冯虚御风、遗世独立的神仙品格。我们总是慨叹时光匆匆，世事流变，然而，这平静的村落，安静的古树，仿佛让时光放慢了脚步，停驻在生命之美的心灵驿站，如此安详，如此悠远。

我很喜欢王维《过香积寺》中的一句诗：“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人生的修行，从来不需要正襟危坐，不需要刻意强求。就像王维，寻香积寺而不得，却悟得空灵水潭边的冥想，让禅意驱除杂念的道理。我想，这也是千年银杏“夫妻树”所蕴含的“道”的玄妙吧。

其实，我在网络视频中看到千年银杏“夫妻树”的时候，就有了一首诗。我专程前往，也是将这首诗送给古树，我想，它能听到，这是一份机缘的礼物。

黄叶落青山，

青山应有知。

千年共婆娑，

依依晚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