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秋，过乌江东。风挽柳枝弄臂，云沉水波涟涟。几只鸿雁，若离不离难别；不见野凫，欲归难归泪潜。白莲乱起，枯芦飞絮，水枯船移，阴月沉璧。围坐成群，曰谁？一曰吾，一曰星，一曰月，一曰云。共坐对饮，酣颜酡红。复思山上小亭，向下盘踞，形如华山天险，颇具神异。沿道向下，漫漫行行。北斗悬泉，银钩星汉。又见虞美人丛丛簇簇，芳香难却。闻舟子高歌，念楚地音涩，忆屈子吟《离骚》，纪贾生悲凭吊。 

噫！楚风相争，泾渭分明，然人皆记高祖，谁曾思量霸王？唯萧萧秋水长东，江上孤柳顿首。犹感四面楚歌时，军士万颂《鸡鸣歌》。 

呜呼！一代枭雄，亡秦必楚，火烧阿房，焚砥咸阳，熊熊烽火，三日不绝，金银瓦砾，一霎成灰。鸿门夜宴，封尽诸侯十八路；刘邦英杰，畏伏蜀地而不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非霸王之至仁，何来刘邦之还定？彭城一战，大破汉军，然放其远去，未夺其性命。此间仁至义尽矣！后于鸿沟，中分天下，霸王念刘邦之信义，未有思疑。然刘邦不仁不义，围霸王于垓下。

嗟夫！若高祖困霸王于深宫，至于手肘之下，耳目之内，而不损其肌肤，亦可称之仁义，然其何所为？四面楚歌，陨霸王于江边。

迷迷蒙蒙，醉醉醒醒，忽见军帐，帐内人虎踞而泪眼，目中双瞳，坐下一女子，执剑而舞，肃杀凄绝，美艳绝伦。忽而剑抵咽喉，泪流满面，曰：“无悔！”而自刎于阶前。霸王泪涌，悲从心来，作《垓下歌》，哀唱悲叹。

楚歌致其死，而霸王做楚歌已悲之。率军离至乌江，思量叔父项梁，又念江东父老，无颜以归，以剑抚颈而亡。既亡，则于幽冥复见虞姬。

哀哉！乱曰：乌骓盘龙虎头戟，霸王执剑花丛中。刎颈而坠溅尘埃，九幽黄泉与君安。噫吁嚱！言兮何？不知所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