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亮前，万物无名

意义还未坍缩

世界尚在叠加态

 

一滴黑，藏着百种蓝

风不选定方向

便拥有所有方向

 

纸先于笔亮起

照见未生的脸

未落的雨

 

我不敢说破

一说破

光，就砌成墙

 

【二】

我临摹黑暗

逗号安放呼吸

句号伪造边界

 

月亮被放进括号

暂时不做月亮

只是被看见的空白

 

语言在杯中学直线

在石上学裂纹

而后消逝在石头中

 

在开口之前

先练习沉默

沉默之前那一秒静寂

 

【三】

擦去 “花”，花不曾消失

擦去 “消失”

消失才初次开花

 

审查这株草

它只是草

还是绿色的指控

 

手伸出去

握住的是 “手”

还是那一握本身

 

我们从未真正触碰到

任何事物

我们永远相斥

 

【四】

我问诗：你只是镜子

诗答

我是镜背的灰尘

 

我拆开自己

拆一封无地址的信

内里有水，盐，火

 

一只无翼之鸟

在胸腔反复起飞、失败

把失败，重写成翅膀

 

它的影子掠向远方

天空无损

诗意还在飞翔

 

【五】

灯罩里的灯

不照亮房间

只照亮：黑暗曾来过

 

沉默背面

未象轻叩门

是一颗精美的黑滴

 

把我写入残缺之物

留在词语脱落之处

词语彼此焊接

 

诗还没有写出

语言

已经开始震动

 

【六】

门，一直开着

风可入，灰尘可入

所有未降生的事物可入

 

我写下 “未象”

字迹缓缓消隐

连 “未象” 也退掉

 

退作意义诞生之前

退作扫地人收走落叶后

灯还记着的痕迹

 

你读完，天亮了

抬眼撞见世界

一切仍在波动，一切尚未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