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看了看手机，刚好十一点，心情轻松起来。今天是除夕，快递送的很顺利，手上还剩最后一件，送完就可以回家吃团年饭了。

拨通客户电话，铃声响了，没人接听。海燕又连续拨了两次，还是没人接。可能客户正在厨房忙着做菜，干脆直接送上门去算了。

幸福小区，三栋二单元231。按响门铃，屋里没有反映，又轻轻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开门 。拨通电话，贴近门听了听，屋里没有手机铃声。

敲敲对门的门，门开了，一个年青人出现在门里。

我是送快递的，海燕说：“请问，知道231的人在家吗？“

”不清楚，已经好常时间，没听见对门有动静了。“说着，门关上了。

海燕再次拨通客户手机，用北斗定位系统一查，显示位置是舒心养老院。舒心养老院在市郊，距离幸福小区5.5公里。

此时，阴沉的天上飘起细小的雪花。雨刷器不停的摆着，电动三轮车行驶在前往养老院的路上。

海燕家是农村的，高中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五年来，她当过饭店服务员，超市收银员，家政保洁，洗车工，现在是韵达公司快递员。

手机铃声响了，是爱人于洋打来的。“海燕，下雪了，路滑，慢点开，啥时回来？“

“别催了，我在路上，还有一件，送完就回去，挂了。

于洋是海燕初中同学，进城第二年相遇的，后来他们结了婚。于洋在一家医院作护工，两班倒，女护工上白班，男护工上夜班。海燕上班时，于洋下班，他们像隔着一条银河的牛郎织女，能见上面，到不了一起。他们有个两岁的女儿，正好俩人交替照顾她。

五年了，他们一直住在一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当护工不容易，只为多挣点钱。于洋也是农村的，家里哪都缺钱。父亲住院要钱，弟弟结婚彩礼要钱，家里翻盖房子要钱。农村人认为，城里遍地是黄金，挣钱比割草还容易。

海燕到达养老院，已经一点多了。收件人姓李，是一位七十多岁退休女教师，邮件是她在美国的儿子寄来的。今天，养老院开春节联欢会，中午集体吃团年饭，李老师把手机留在卧室里，所以，没人接听。

这几日李老师每天都坐在窗前，专注地望着大门口，期待着儿子寄来的礼物，至到今天接近中午，天下起雪来，她不再抱有幻想，认定年前收不到快递了。

当海燕把邮件送到她面前时，李老师感到十分意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邮件。签收完毕，海燕转身离开时，李老师拉住她，关切的说：“姑娘，雪停了再走吧”

海燕向窗外一看，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雪下大了。

李老师让海燕坐下，泡了杯茶，拿出糕点，水果，慈爱的说：”喝杯茶，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糕点的甜香，茶叶的清香，撩拨着海燕的味蕾。海燕此时才感到又饥又渴，心里一阵阵发慌。她向李老师客气了一下，忍不住拿起一块糕点，大口吃起来，又喝了几口热茶，感觉好多了。

李老师的儿子是医生，娶了个洋媳妇，获得博士学位后，定居在美国，每年春节都寄礼物给母亲。

李老师蹲下去，从床下拖出个大皮箱。她招呼海燕帮忙，把皮箱放在床上。

皮箱塞的满满的，都是儿子寄给她的过年礼物。李老师把每件礼物挂上年份标签，从2009至2023，算上今年这条红色羊绒围巾，已经连续十五年了。李老师小心翼翼，一件一件往外拿。米色的羊绒衫，雪白的浴袍，浅粉色睡衣，天蓝色毛呢大衣，灰色的呢帽，金色的女表，光泽莹润的珍珠项链……。她轻拿轻放礼物的样子，好像在爱抚自己的儿子。这些礼物一直被她珍藏着，每当想念儿子时，她就把它们拿出来看看。

海燕默默看着李老师向她展示礼物，心灵受到强烈撞击，深切感受到，这件连接着大洋两岸母子情深的快递，对这位古稀老人有多珍贵。

雪下的稀疏起来，天也清亮许多。海燕帮李老师把皮箱重新放回床下，向李老师告辞。李老师说：“等一等，我有一个邮件托你寄出去。”

“没问题，交给我吧。收件单在车里，我去取。”海燕爽快的答应着。

李老师说：“不用了，你代我添写就可以了。“

李老师打包邮件的时候，海燕浏览起李老师的卧室。

约二十平方的屋子，整洁干净，设施齐全，现代气息浓郁。南面是明亮的大玻璃窗，两层落地窗帘，里边一层是白色纱帘，外面一层是浅灰色厚帘。北面是个约六平方的卫生间兼浴室。靠着卫生间外墙，是一排推拉门衣柜。屋子中间是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床的左侧是一个床头柜，右侧是个条形简易写字台。床对面墙上挂着一台四十寸彩色电视。电视下面是一个茶几和两张软包座椅。椅子旁还有一个双人沙发。门禁可刷脸，也可以刷指纹。吸顶灯，卫灯，床头灯，窗帘，电视机都是“小爱”声控，遥控两便的。

李老师把一个用塑料提兜装着的邮件，连同一张写着收件人，寄件人信息，折叠着的纸片递给海燕。

雪完全停了，外面的世界一派洁白。送完最后一件快递，海燕心情像雪后的空气一样清爽。此时，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偶尔，有轿车驶过。在这种举国同庆，阖家团聚的美好时刻，还在路上的人，一定和海燕一样，同是风雪迟归人。海燕小心翼翼地把车开上辅道，缓缓向市区驶去。

海燕刚要用钥匙开门，房门突然开了，一股暖流扑面而来。于洋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已经守候在那里。

小女儿喊着妈妈，蹒跚向她扑来。亲亲女儿可爱的脸蛋，放下李老师的邮件，脱去套在棉衣外面的工作服。把手放在暖器上暖了暖，回身抱起心爱的女儿。

于洋在厨房炒菜，海燕把工作服放进洗衣机之前，掏出衣兜里的手机，钥匙，还有李老师的那张折叠着的纸片。处于职业习惯，她打开纸片扫了一眼。海燕愣住了。

半张A四纸上写着两行字：

收件人：海燕

寄件人：李思萍

海燕急忙打开李老师交给她的邮件。里面是李老师刚收到的那条红围巾，还有半张A四纸。纸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大字：

赠给最美快递员海燕

海燕抚摸着柔软的围巾，眼睛湿润了。红围巾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