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与球鞋

我上高中时,认识不少城里新同学。我和他们相处得不坏,但在他们面前总有点不自在。这是因为他们穿球鞋,而我穿拖鞋。换言之,他们可以在操场尽情奔跑,而我只好站在操场看他们,我的拖鞋不支持我奔跑,怕跑脱帮了。 我和一位城里同学看起来是一样的人,可以平等相交,但也是学习上的事。穿着上就完全两回事:因为同学是城里人,穿着上显得洋气,而我是乡下人,穿着上就显得土气;尤其城里同学穿球鞋,而我穿拖鞋时,那区别来得特别明显。那球鞋我虽没穿过,但是在电视上看过,也知道一些品牌。看到同学穿球鞋,我想问问是什么品牌,但是我又不肯问,怕他以为我是求他借球鞋让我穿一下,也让我体会一下穿球鞋的快感。这虽是较好的请求,但我当时年轻气盛,傲得很,不肯求人。我对城里同学抱有最赤诚的好感,认为他们既聪明,又洋气;就是他们爱学习的品行也对我的胃口;我本人就是爱学习的人。但一想到他们是城里人,我不是城里人,心里有点不对劲。
说到洋气,当时,我认为洋气就是认识一些国外的品牌,或者看明星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那时候,韩流在中国非常流行,韩国明显喜欢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看起来非常酷。所以,那时候的少年们也跟着染起五颜六色的头发,在街上,随处可见一群群这样的少年。回顾往事,那样的少年,我们称呼他们为非主流。可是,他们并不这么认为自己是非主流,而是非常洋气的潮流。我认为他们是当时的洋气。我们学校管得严,并没有学生敢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但是韩国明星的着装,也有学生跟着穿。因为学校管着学生的头发,忘了管学生的着装,所以学生就钻了学校管理的漏洞。当时,我也觉得他们穿着非常洋气。后来,我知道那样的着装,也是非主流的着装。
再说一下,俗气。我认为俗气就是不跟潮流,也不认识国外的品牌。当时,我连麦当劳都不知道,当同学谈起麦当劳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我更不知道,有一种鞋子的品牌叫乔丹;还有一种鞋子叫耐克。我都统一叫它们为运动鞋。我看同学穿球鞋,就觉得它们洋气,而我穿着拖鞋,就觉得自己俗气。其实,我并不认为自己俗气,认为那样叫朴实。我不乱花父母给的伙食费,去买所谓的球鞋,使自己变得跟城里的同学一样洋气。我也不跟这韩流,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使自己成为非主流的人。我说自己朴实,是一种自谦。或许,在心里上,我也认为自己俗气,因为我来自农村。就像上海人叫外地人,都叫乡下人一样。这是上海人认为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外地相对上海来说,只能是贫穷的农村。这也是俗气和洋气的另一种形式。
要说给俗气和洋气下定义准确的是周立波。周立波把自己说的海派清口叫洋气,把郭德纲说的相声叫俗气。他把海派清口形象的称为咖啡,把相声形象的成为大蒜。他的潜台词应该是,因为喝咖啡的人是知识份子,而吃大蒜的人是农民。知识份子相对农民来说,肯定知识份子洋气,而农民肯定俗气。也是说听海派清口的人是知识份子,而听相声的人是农民。所以,海派清口比相声更加高级,或者说相声比海派清口更加粗俗。不过,我认为他们都是给人提供快乐的人,没必要非要争个高人一等。现在,周立波没机会,跟郭德纲争个高低了,因为他失去争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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