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走亲戚

妻子从广州回来,计划在老家住一段时间。乡下的老姐知道了,要她过去走走。妻子要我开车送,我便约上老姐的女儿女婿,女婿又约上其内弟,一起出发。
岳父母去世后,妻子跟这位老姐走得最近。但因为一个乡下县城,一个在县城,加之妻子大部分时间在广州带小孩,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乡下较远,我开车送是份内事,但为了热闹,就约上同在县城的外甥女及外甥女婿。因为我还藏了个小九九:男人小聚,可以喝点酒。外甥女婿约上其内弟也存着小九九:返程时,要他当司机。
亲戚在一起等同一家人,无需客套,行为举止各自把握。午餐是重头戏,老姐早已杀好了一只鸡,其它菜肴还需现操现办。妻子和外甥女赶去帮忙,借此叙叙家常。外甥女婿则举一根钓竿去池塘钓鱼,夸口中午有新鲜鱼吃。我从车上取下一本书,掇个凳子在太阳地里准备看书。外甥女婿看内弟没有着落,就建议他做向导,领我到附近找找野菜。这建议正中我的下怀,立刻取了塑料袋出门。
往东越过马路,对面田间小路入口一侧,有一个几分地的土墩,大部分被人围成了菜地,小部分栽着雷竹。竹丛里有几颗参差不齐的竹笋,我说,这是好菜,不知可否取用?外甥伸手就要掰。我说,别急,长的可以掰,短的要用锄头挖,否则嫩肉留在土里可惜了。但身边没有锄头,只好先搁着。
走了一段田间路,到了河边。河道狭窄,河床显露,像一条浅水沟。堤岸两边,不是被竹丛、灌木覆盖,就是因开荒或自行坍塌已逼近稻田。我感觉不妙,水芹一般长在不涝不旱的沟渠或洼地里,蕨菜则喜欢土质疏松且少有破坏的滩涂上,附近少见这种地形,看来吃野菜的希望要落空了。我专一寻找,外甥则跟一位妇人打着招呼。妇人告诉他,某处有水芹,某处有蕨菜。几个地名外甥都熟悉,便决定按图索骥。
回到土墩,竹笋还在。沿马路往上走,在一侧地沟里看到一片水芹。竹笋、水芹都搁着,继续往上走。春阳开始发威,身上的衣服变得厚重起来。马路靠近河道时,我们转入岔道,跨过小石桥,到了妇人所指的地方。这里有一片不起眼的滩涂,且有野火燎过的痕迹,在其裸露的沙土地上,星星点点的蕨菜竞相展现,有的肢体伸展如破扇,有的羞羞答答如豆芽,有的欲醒未醒如土蚕。土蚕类掐了可惜,豆芽类和一二片卷叶的嫩蕨可采来吃。我俩没多久就掐了不少,扩大范围应该还有,只是阳光炫目,热气从肌肤上发散,厚衣服粘连着实让人难受。估摸够了一餐用的,便收了手。
返回途中,外甥在附近借了一把锄头,正要去掘那竹笋,却发现两个年轻女人已经掘起。人家捷足先登,我们只能无声退出。我拎着蕨菜先回了家,交给厨房,三个女人围拢来,提来井水,在一口大盆里清洗。我心有不甘,又去附近寻找,发现屋后有两丛雷竹,其中一处长出了笋。不知归属谁家,不敢轻举妄动,待外甥拎着一把水芹归来,就告诉了他。他随即提把锄头过去,很快捧回十几只竹笋。看其大小长短,估摸着让他斩尽杀绝了。
我俩找回三种菜,外甥女婿又如何呢?我到池塘边看了一下,水桶里只有一条三指宽的鲫鱼。我笑他,中餐只够你一个人吃的。他说,一心一意钓草鱼,就是不吃食;还有半个小时,一定钓四条鲫鱼来煲汤。我又笑他夸口。为笃定我的预测准确,不让他有推脱的借口,我先行离开了。将近饭点,除了水芹没炒,其他菜都做好了。派外甥去叫他姐夫,带回来的水桶里还真出现了四条鲫鱼。考虑到桌上的菜已够丰盛,四条鲫鱼就养着吧。
菜是好菜。没有鲜鱼也有咸鱼,我照样喜欢。没有羊肉有狗肉,我也喜欢。蕨菜炒了两盘,我一人就吃了一大半。竹笋炒腊肉,肉多笋少,有点遗憾(其实生笋还有不少)。鸡肉带桂圆有点甜,不合我的口味。但好菜的标准不能由我一人定,否则太自私了。还有几样好菜,就不一一点了。
酒是好酒。原计划喝我车上带的,妻姐却另外从储藏室拿出一瓶,让我定夺。我评价酒的优劣只在乎牌子和价位,她这瓶酒的价位是我那瓶酒的好几倍,如果不是假酒,肯定比我的好喝。无须客气,自然选她的酒。妻姐家竟找不到酒杯,我也不计较,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瓶酒喝光,基本算我和外甥女婿的功劳。
剩菜还有不少,如果晚餐吃的话,无需添加太多。酒已喝高,可以不再喝。正计划下午休息,吃完晚饭回城时,几个电话要把妻子招去,说是好些同学在一起,正陪着省城下来的同学看油菜花。妻子决意先走了,团圆气氛马上散了,我们四个也只好打道回府。乡下又剩老姐,还有个智力上有点障碍的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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