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小赵突然来电：“朱哥，我们去爬天堂顶吗？”

我感到疑惑，昨天才去上罗村。“今天星期二，你不上班？”

“加了几天班，今天还休息。”他这样解释。

我答应下来，同时想到水哥，希望叫上他。

小赵说：“我来联系。”

过了一会儿，小赵再次来电：“朱哥，出来。我们在大门口等你。”

听到“我们”，想必水哥来了。多个人多个伴，心里更踏实。昨天出去玩，只有我和小赵。

见了面，我先问水哥：“昨天去哪了？怎么联系不上？”

他笑得尴尬。“在医院看病。”

看病也不至于联系不上吧。我没再追究。

车头往右拐。我随便问一句：“走（南昆山）观音潭（方向）？”

“嗯。”小赵回答。

水哥接话：“这边——路况好。”

我心想，没登过顶，也没真正走过哪条线，纯粹胡猜！但三人也有共识，此行路途远，时间长，吃喝将成问题，与其忍饥挨饿，不如提前准备。于是在一家路边店，买了面包、饼干、矿泉水带上。

沿着上次路线，经观音潭，抵达岗亭。小赵咨询了一下，把车往回倒了一段，停在路边。我们开始徒步，走了不足一公里，又遇一道岗亭。人要登记，车辆截停（公务车除外），便庆幸车停外面，省了一笔停车费。

前面还是水泥路，宽度相当于两车道，只是没有划线标注。路面接近谷底，依山造势，蜿蜒上行，但坡度不大。道路两侧，一高一低。高处是密匝匝的林子，松、柏、杉、桐，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都挤在一处，枝桠交着枝桠，叶子叠着叶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低处却另有一番天地。岩石嶙峋着，或蹲或立，或横卧如兽脊，赤裸裸地曝在日光里。谷底那股流水，则如一群放逐的小鹿，奔腾跳跃，煞是可爱。有落差就有瀑布，有瀑布就有水潭，水质清冽，一览见底。我想起喜欢泡澡的李总，这次没邀他，有点遗憾。

植被虽然繁茂密实，但也美中不足：种类单薄了些，树龄普遍年轻。因缺少参天大树，蓄水和遮阳效果都不理想。饮水倒没问题，或拎在手里，或背在身上。只苦于避暑解热无去处，我和小赵戴了帽子，水哥撑了伞，但仍然觉得阳光炙烤大地，无遮无拦。

碰到几搭返程的游客，有聚而论道的团队，有相依相伴的夫妻，都是一副使命已达的神态。问他们：到了天堂顶？或摇手，或直言，都无半分愧意。当看到4公里的里程碑时，才知道他们已经走得够远。

公路与台阶衔接于一个小广场上。一辆公务车上下来两名工作人员，正用鼓风机清扫广场上的落叶。我们在此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吃了一点干粮。虽忘了看时间，但没忘看几眼那高大醒目的告示牌，上面有图和数字：此处至山顶将近3000步台阶，有三四个休息平台，约500米垂直高度。

踏上台阶不久，发现路况不如预见的好：落叶再无人打扫，路障少有人处理，塌方基本保持了原貌，沟渠也没能及时疏通，一些路段还被杂草侵占了。服务状况同样堪忧，垃圾桶爆满，水龙头断水……游客似乎串通好了，除了我们三个傻瓜，都抛弃了这条线，两三个小时的攀爬，竟没遇上一个人。

我在百度上搜索，得知上天堂顶有四条主要路线，其中观音潭路线排第一。为什么呢？说是开发最早，投入最多。但经过这次攀爬，我要来个反向定性：说它是绕道最远、牺牲最多、最为辛苦的一条路线也不为过。出发地本在西边，上山步道却转至东边，是不是绕远了？修路不管在原址上，还是重新规划，或多或少都以改变原始生态为代价，有些改变是不可逆的，像这样规整、漂亮、不落伍的步道，牺牲还会少吗？没有索道，没有滑竿，没有观光车，不能替代，不能投机，不能一蹴而就，只能踏踏实实，靠气力，靠汗水，靠意志力做支撑，算不算辛苦？当然，这仅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未必妥当。

我跟在小赵后面，一手拎着水和干粮，一手甩着太阳帽，驱赶一群在头部绕来绕去非常烦人的小飞虫。水哥跟在我后面，打着赤膊，颤动着半身肥肉，那件多余的衣服被他远远地丢在第一个休息平台了。只有小赵轻轻松松走在前面，他心情愉悦，吟起了唐诗宋词，还要我与之配合，甚至要我即兴创作。我哪有这个雅趣，只能以心智衰老敷衍过去。不过他还是想着来照顾我，把本来属于我的大号矿泉水瓶拎了过去。

因为累，大部分时间我都闷声走路。水哥也一样。小赵便时不时停下来等候。近了，才说上几句话。一路风景平淡，也没什么可说的。直到黑石出现，沟谷中，山坡上，成片成片的，才有了兴致。至于其成因，小赵认为是风雨剥蚀的缘故，我则认为是地震崩塌的结果。看见石缝里长出奇奇怪怪各种各样的树，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或聚到一起，来一番评头论足。眼看目的地近了，对天堂顶的位置在左还是右，又有了话题。这时候，憋了半天的我，终于凑起四句打油诗：

黑石捏成沟与壑，

怪树窜出石撑破。

不知天堂左与右，

却似母亲两乳坨。

天堂顶的位置出乎意料。上至鞍部，根据导引牌所指，天堂顶竟在相反方向，距我们不远。而这时，水哥有了放弃登顶的想法，还道出只对我说的话：“若不是你在面前，年纪又比我大，我早就放弃了。”后经我和小赵劝说，他才同意一起登顶。

顶上除了两块介绍牌，一个通讯接收器，再无其它设施。我认为这样才好，原有状态保留越多越有品味。山头的视野，并没有“众山小”的效果，却有“兄弟姊妹众多”的感觉。其中猴子岭最近，位于天堂顶之北，海拔略低。接下来爬猴子岭，水哥又要放弃，我俩不再强求。

爬两个山头的过程中，人突然多起来。有身背大包拄了两条拐杖的单身姑娘，有今年参加高考身无所带的独闯男生，有结伴而行鼓噪不休的男男女女……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将从哪里消失。虽然他们说出了路线，毕竟我们没有走过，说了等于白说。小赵当即立下誓言，下次要从别的路线再来登山，我立马响应。返回途中，我们三位依然守着原有路线走。到达广场时，才碰上三位骑摩托车刚至、计划从这里开始登顶的年轻人。

下山总是很快，只用了上山三分之一的时间。但因总的用时太多，接幼儿园小朋友放学的事终究耽误了。不过能征服广州第一高峰，成就感还是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