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走了,一个杰出的鲁西南人
与散文家戴永夏老师通电话,他同我说许评老先生10月14日因心脏病辞世了。
想到一个月前,他还坐我的车一起去沂南县竹泉村参加文学活动,心里一阵难过,打电话给散文学会副会长王展,知道他参加了追悼会,了解到许老住院期间还在为青岛一位文友的书写序,不想序写一半竟成绝笔。
1994年底,山东散文学会旗下的《当代散文》杂志社面向社会招用采编,需考试录取,在一职专学校,坐了满满一教室的考生,后来只录取了七八个人,那时岗位竞争就已经相当激烈了,也许是自己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像试题“试论有感于‘风起于青萍之末'”之类未能难住,录取后交了600元押金,就算上岗了。
在杂志社期间,和傅树声、杨键、张卫、姜华、女诗人寒烟等共事了一段时间。寒烟那时在报社工作,是兼职,并不常来。许老虽是会长,也不常来。
许老和我是菏泽老乡,他才华出众、情怀高贵,他的散文视界高远、涉笔成趣,平常的景物一经他彩笔点化,就一下有了吸引力,之前读他的《重返牡丹乡》、《海市》、《莲》、《莲的魔力》、《趵突泉随感录》等作品,感觉很有味儿,杨政先生主编的《山东当代文学史》评价“许评写景状物的文笔情感饱满,真挚清新,有‘随物赋形’、意到笔随的功力”。他早年参加武工队打过日本鬼子,曾在省委宣传部工作,担任过山东省新闻出版局副局长、《人民日报》山东记者站站长、中国旅游文学学会副会长、山东省散文学会会长,一生耿直,为不平事气不打一处来,跟领导拍过桌子、也骂过娘,搞得某些领导极为窝火,彼此见了形同路人。
今年9月4日,许老、戴永夏老师、杨启璋老师坐我的车去沂南,聊了一路,许老已经退休20多年,有点耳背了,他的四个子女也都已退休。他患过脑中风,心脏也不好,去年安了心脏起搏器,但看去身体健旺,步态沉稳。许老高大魁伟、声音洪亮,却不是健谈的人,看去有点木讷,身上有一种内在的平静。活动中我陪了他两天,在一个桌上用餐,我给他斟了点白酒,他也不推拒几口喝掉了,再不让斟。戴老师、杨老师都是近70的人了,两位非常关心他,从中也能看出他们多年的友谊。
第二天大家爬山涉水,去红石寨风景区,看许老年纪大,我没有登船,也没有进寨,陪他在山下聊了一上午。文学活动人多,人车喧嚷、尘气扑鼻。组织者百密一疏,山下也没个专门服务人员,我跑出老远买来瓶装水,回来两个人坐进路边敞车门的客车里,躲避炎热闲聊,司机不在,也不知这车是谁家的。两人促膝话旧,许老很投入地说着那些远比现实生活更令人回味的往事,那些淡褪的记忆,好像都在眼前。我们聊到故乡,聊到对故乡的情连思牵,聊到山东散文界的情况,聊到省散文学会,又改换话题细数从前,聊到菏泽家乡的几位作家,聊到赵统斌、石耿立、邵好学、蔡高选、王士学等人,直到参观的队伍回来。我早晨送他一本我参与编辑的《华夏文坛》民刊,他为了书的平展,布满斑点的手一直将书抱在怀里,到参加完中午景区活动仪式,还这样紧紧抱着。我了解一辆辆鱼贯而入的黑色奥迪车里的领导、主席台上的市、县干部,论级别都没他高,但他已20多年不在任上,在大家眼里他只是一个迟暮之年的作家。
在下面老站着,阳光灼人晒得要命,戴、杨二位心疼许老,带着他到凉棚下,景区的宣传员不让,找了棵新栽的树冠不大的矮树避日,树边一排礼炮又马上鸣放。这儿不行,那儿也不行,许老停步说,“就站这么一会子,能热多很?”声音里有些着恼。可正午确实其热难当,山里弯道多视线被挡,一辆辆空调车为腾出活动场地,也不知开到哪里去了。
像我这样一个无可自负而又自负的人,在心底的一角,多少有点轻视权柄,看轻品级观念,不似那些唯官职是敬的人。日升月恒,人生如寄,许老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前辈的作家,一个苍迈的有文学声望的老人,有值得我尊敬、学习的地方。我们谁都不知天是否假于年,个人的生命都有释然解脱的时刻,许老虽已走了,音容宛在,他本名许平均,是一个杰出的鲁西南人,享年86岁。
在我看来,当大多数人都一根筋地跟随时代的过错,许老是清醒的,他给知识分子、给山东散文学会做了表率。他为人低调,追悼会根据遗愿不设灵堂,不摆花圈,通知的范围很小,但他的作品一定会长留在人们心中,也一定会出现在后世文学中。
20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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