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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去河滩地闲荡

 

作者:小老头的随笔 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26-06-15 阅读:
摘要:文章以耕耘劳作与闲散漫游双线对照,借荒地、油菜、樟树、游鱼等景物托物言志,映照不同生命状态。行文短句居多,节奏松弛舒缓,穿插内心自问,留白悠远。哲思随沿途见闻自然流露,不刻意说教,乡土景致与自我沉思相融,文末落脚万物各有节奏,文字清淡隽永,散

有段日子没去河滩地了。季节的交替悄然无声,所以,人们命名了节气,让季节有了明显可循的踪迹。雨水节气,早春的第二个节气,春天的气息已是杳杳可闻了。无事可做,无处可去,我打算去河滩地闲荡了。

早春的正午,太阳若隐若现于浅浅薄薄的云层里。阳光少了热烈,落在身上,只是一点淡淡的暖意。这倒正是早春的节奏,不温不燥,正如缓慢上升的大地阳气。脱了外套,我又拉开轻薄羽绒服的拉链,清风拂来,正好将撩人的春意揽入怀中。这样,我去往河滩地闲荡的路上,就有了一种“春风得意”的快感。为此,我暗暗窃喜了一路,并稍稍压制了一下伸展双臂奔跑的冲动,尽量以一种闲荡的姿势,若无其事地朝河滩地的方向走去。

雨水无雨,我管不了天的事。我只知道,消磨下午的时光,我得去河滩地闲荡。去河滩地闲荡有两个好处:一是田园铺展。让我明白,人靠土地活着。一是荒野寂静。让我放松,可以随意撒点野。所以,河滩地是多么好的一片土地啊,平展展的,让人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自在。

其实,所谓的舒坦自在,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我在河滩地里东窜西走,漫无目的。能去的地方,我听凭脚步去走。不能去的地方,我就远远近近地望着发一小会儿呆。我感觉,河滩地和我仍隔着遥远的距离。我既不懂种地,也不会和荒野交流想法,我只是河滩地里独独的一个过客。我短暂地路过此处,停留片刻,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河滩地和我还有什么关系。

河滩地和谁有关系。谁让荒草丛生的野地,成为劳动的土地。我看见一片片零碎的荒地,留下刚刚烧荒过的痕迹。焦黑的荒草,留下一茬茬黑色端扎的草茎,冲着天空,好像书写着什么。烧荒过的土地,等待人去翻整。在此之前,它是介于土地与荒野之间的事物。我仔细看了看烧过的草茎,黑黢黢的短茬下面,土地里肯定仍蔓延盘踞着丛生的草根。人若不管它,隔一阵子,它还会冒出头来,伸出一条柔软的茎,长出一两片柔嫩的叶子。若仍旧任由它生长,这片土地又将是一片旺盛的生机。可是,人怎会不管它呢?人烧过荒,必定惦记着这块地。随便哪天,扛把锄头走过来,一锄一锄地深翻,荒草们便会被斩草除根,连同烧过的黑草灰,成为供养土地的养分。它们供养着人播种的作物,成为人劳动收获的工具。

更多的河滩地,早已成为各种作物的田园。我迎面看见一小块油菜地,小得可怜。我怀疑,种在这里的油菜,只是某个懒得耕种的人,随意播撒的种子。而后,仿佛忘记了一般,让它们长成了一种稀疏病态的模样。细细的茎干,早早地开出一片细碎的黄花,在轻风中摇摇摆摆。这样的油菜,必定结不出饱满的果实。我隐约记得,人们管它叫做“懒庄稼”。既然懒得管,所以就荒着长。那么,这一小片土地,遭人嫌弃了吗?人不待见它,它便弄不清土地和荒野的界限,成为迷茫而突兀的存在。

邻近的土地里,仍旧种着油菜。行是行,列是列,布局是静心设计过的。叶子墨绿色,油亮发光。茎干拇指粗,挺立高举。多精神的油菜。人为了这片土地,下了一番功夫。篱笆墙扎得密密实实,是用短木、铁丝和塑料捆扎绳扎的篱笆。篱笆上盖满枯黄的藤蔓,形成一道完美的屏障。我的脚步便只能止于篱笆外侧,再不能近前半步。我虽然不懂稼穑,但这种架势和派头,却是实打实的庄稼把式才能拾掇得如此利索整齐。去年油菜成熟的季节,这片地的油菜,密密麻麻。粗壮的茎干长起一人多高,鼓胀斜生的油菜荚,孕育了一个丰收的年成。这便是土地,受人待见的土地,被人热爱的土地,被人精心侍弄的土地。劳动者赋予了土地以意义,垦殖的荒野,便被宣示了一种力量和权利。就如同围筑的篱笆,它圈围的土地,成为人的权利的象征,仿佛被冠以姓名一般。

土地是荒野的今世,荒野是土地的前身。它们相邻守望,呼吸同频共振。我惊讶于荒野与土地间弯曲盘折,九曲回肠的土路。荒野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走得车多了,就有了大路。大路分岔出小路,小路曲曲折折连着大路。需要多少脚印和车辙的重叠,才能压瓷实发白的土路。土路通往不同的地方,为我这样闲荡的人提供了多样选择。然而,不管你怎么走,最终,你得依靠土路回到附近的河堤或公园步道之上,所有的人概莫能免。

土路勾连着某种目的。

我想让土路带着我去往何方。

荒草枯黄,却并不死气沉沉。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刻,但人往往气衰萎靡,看不到希望。我闲荡的脚步声,惊起一群草丛中休憩的喜鹊。扑棱棱的振羽声,让我的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那些喜鹊飞停在附近的野树上,静止的枝丫,有了小小的动静。荒野里的树,仍旧光秃秃着身子,除了那株高大茂盛的大樟树。它像一位王者,挺立于河畔之侧。时缓时急的风向东吹,婆娑的绿叶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我是树旁的聆听者。聆听树叶的语言,胜过人语喧哗。

整个下午,我都在河滩地闲荡。我几乎没干什么正经事情。我唯一停驻了稍长时间,像模像样的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巡视河面和抬头仰望白云密布的天空。在某个时刻,河面上传来“咕咚”一声的响亮声音。那是一条鱼跃出了水面。我循声望去,水面平静如常,只有微小的水纹一层层荡漾着,仿佛什么事情也未发生过。我想,那条跃出水面片刻的鱼,一定看到了天空。那是它短暂凝望的另一种永恒。所以,我也像鱼一样,抬头仰望。天空高远辽阔。我听得见自己的呼吸,某个瞬间,我已消失不见。

我想,天地之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节奏。

我想,闲荡的节奏,也是我生命的节奏。

【责任编辑:梧桐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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