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忘且记
忘与记是两个意思相反的词,可人们把它们合在一起叫“忘记”,难道“忘”比“记”更重要吗?
住院理疗期间,我心里总想着:不能陪朋友学舞了,不能指导豆豆学数学了,不能在家陪家人了,不能……心里都是惦记,丢下这一切,满心愧疚和不安。
无事的时候读书,书中尼采说:“健忘不仅是一种惯性,也是一种积极主动的阻碍。”结合自身处境,我这么理解:我们总会也总要忘记一些事情,健忘可以阻碍内疚,你不必记那么多“责任”,忘了它们专注当下,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我开始享受简单的隐居生活:除了打电话,没有交往活动;享受二十六度的恒温;每天固定时间理疗;定时定量吃饭,按时睡觉。渐渐有些乐不思蜀了。
那一刻,我把“忘”看作一种积极的行为。
同学兰在朋友圈发了一段长文,悼念她一年前逝去的挚爱:
“这一年,我尝试学着做从前依赖你的事,却没学会忘记你。每晚我房间的灯都整夜亮着,以前你偶尔晚归或出差,我都是亮着灯直到你回来,如今理智告诉我,你不可能再回来,可就是熄不了灯。曾经熬夜刷剧,你总叨叨先休息,明天再看,如今的一年,放着剧的电视机从晚上陪伴到早晨,困了我眯一会儿,醒了看一会,明知不会再有人叨叨关机,可就是不想按下关机键。
这一年,生活看似恢复平静,尤其摆弄那块小菜园,可以使我暂时忘掉一切不愉快,可不经意间的泪流满面总是控制不住,‘假如他还在该多好’的想法时常产生。我害怕过节,别人的节日是团圆和欢快,我的节日是孤独和思念;我害怕家里来客,不知如何唠嗑,因为言未出,泪先流;我害怕走亲访友,担心独自面对那些本该有你而再也没你的场合情绪失控;我害怕晚饭后的散步,看到有说有笑的路人,心就好痛,会想到往日的我们,可如今熟悉的地方没有了熟悉的人;我害怕收拾家里物品,看到你爱看的书、你常使用的工具、你喜欢摆弄的美食厨具、你精心呵护的花草,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流下……。”
看着这些痛彻心扉的文字,我很心疼她,想对她说:“你得学会忘记,试着过没心没肺的生活。”我试图劝她健忘一些,但这很难。
此刻,“忘”才是一剂良药,不服下去就会一直痛苦。
尼采没有说人们应该健忘,也没说人们应记住,但他说:“痛苦才可以维持他们的记忆。”还说“理性、严肃、禁欲的背后有很多血和恐怖的记忆。”我猜想他的意思是说人们这些有约束的品行都是经历很多血的教训才有的,不经历痛苦就不长记性。好比我们生病疼痛了,才记得要关注身心健康,才记得好好睡觉、吃饭,好好保养身体。
豆豆学数学,总是忘记要细心,动不动就写错;总是忘记认真读题,生搬硬套不思考。而我生气愤怒的时候,总是忘了自己的初衷只是让她磨磨脑子,并不指望她能多优秀。这是多小的例子啊!有些东西就是要记住。
该记住的东西很多,人们要铭记历史,不忘血的教训;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尽心尽职;还要记住感恩,记住承诺,记住耻辱……
此时,“记”是一剂良药,不服下去也会带来痛苦。
所以,没有更重要,都很重要。“忘”是从心里丢失;“记”是用语言记录。我想或许可以用它们的本义来指引生活,视之为一枚硬币的两面,且忘且记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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