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余毕业于保定军校第三期炮科。余以为学能致用,抱负颇高,在校数年,孜孜不息,即期他日以其所学贡献国家,不意生不逢时,命途多舛,出校后之遭遇,使余大感失望,缘其时陆军部为速成学校派所把持,此辈率多出身行伍,对新进之军官,颇存歧视,动加排挤,分发时,以省籍为标准,结果川浙粤桂等省籍之同学,以本省地方原有部队,故能有发展之途径,独闽籍同学则不然,吾闽本无地方部队,仅得一第十一混成旅服务,有何成绩可言,故余回闽后,历时五月,一筹莫展,懊恼之情,莫可名状,余甫出就事,即遭此打击,影响前途实匪浅鲜,其时闽督李厚基以北洋军阀作袁氏爪牙盘踞一方,作妄威福,而粤省亦为滇军把持,情形混乱。于是革命志士奋起闽南,展开驱李运动,余亦离福州赴鼓浪屿参与其事,惜以组织欠健全,为李(厚基)所破获,乃仓卒偕二三青年,避地汕头,方韶松(声涛)与李协和合作,压粤计划谋返闽,有征闽之组织李任总司令,方以总指挥代理,同学林知渊等适在军中,招往任上尉参谋(时为民六下半年),此为余毕业后初任工作之大概也。
余任参谋时,无论处身何地,担任何事,大之如作战计划,小之如译电工作,皆不辞劳瘁,以一身任之,每出入枪林弹雨中无所畏缩,屡濒于险,尤以珠江水灾几死者数,某次从第一线退至后方,日行二百二十里,历二十余小时之久,此种奇迹亦属罕见,余压征闽军,凡十阅月,张幹之(贞)崛起闽南,以民军为号召,扩充部队为混成旅,自任旅长,力邀余往任工兵大队附兼连长,余本习炮兵,以民军尚无炮兵,不得已乃就工兵,是余担任部队长之开始。 .
检讨当时贡献殊渺,夷考其故厥有三端,第一民众武力素质不良,第二装备补给皆极困难,第三驻地非沃土,绐养不易,因之一切匮乏须赖人力补足,余处此环境毫不灰心,仍思以毅力克服之。行伍间,闽粤人皆有,方言庞什,影响团结,余乃致力于语言之统一,颇有成就。
阅时未久,又受挫折,乃为魔病所扰。患喉疾甚剧,致不得不离开部队,就医香港。正值革命团体因种种关系,无法发展,方韶松等皆蹙蹙靡所聘,余亦奔走闽粤间,几数月,自何叙甫归自欧洲,幹之、韶松重至闽南,收合闽军图再举,倡言驱逐军阀为革命树立基础,余是时亦在部队任少校参谋,征闽之举,虽为方张辈所发动,而操纵于陈炯明,陈率粤军入闽驱李,奄有泉漳一带,李固受其打击,即民军之势力,亦为削弱不少,余默察时势,知民军处境困难,地方复遭涂炭,且值余病后体亏,几不可支,各方友好纷劝异境暂休,后于民国十一年至十三年间息影北平,从何梅生习诗词,期陶冶性灵,爱好词章从此始。
十三年,黄埔军校开办,粤中故人一再函邀南返,以余之资历言应任少校,乃竟以中校教官相约,意至善也,然余乃却之未就,尽其时因观感不同,且缘久习文词,耽于恬静,遂坐令时机错过,至今恍然若失,此诚平生事业前途之一顿挫也。
是年冬,冯焕章(玉祥)先生自喜峰回师,与孙胡两先生组国民军,何叙甫任十四师师长,委余为军械处处长,并指挥炮兵,居洛阳之七月,整理兵器,嗣南苑干部学校成立,余被认为上校教官,历一年。迄十五年春,何公(应钦)敬之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率师入闽,张幹之响应之,其众受编为第四师,招余返闽任参谋长。至闽后,今主席蒋公就总司令职誓师北伐,朱一民(绍良)为总部参谋长,陈空如为参谋处长,辟余为作战科长,虽仍充幕僚,幸能发挥作用,志为少舒,此事视为余之事业转折点,时为民国十六年也。无何蒋公总司令部结束,朱陈皆他往,余亦去之沪上间居两月,自方韶松回闽主持,余又归来任军事所参谋处处长,历时阅八月。在此期间,稍有建树,如整理民军也皆尽心擘划,期为本省军队稍树楷模。经事愈多,愈感学识不足,遂决心东渡入日本陆大求深造,方公颇嘉余志力,赞其行,以福建省政府名义送往。于是,余又从服务时期转入求学时期矣。